京城,301醫院,高幹病房區。
走廊裡靜得可怕,隻有醫療儀器偶爾發出的滴答聲。
趙孟頫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前,看著病床上那個插滿管子的老人。
那是趙家的定海神針,也是他肆意妄為的最後屏障。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微弱而紊亂,像極了趙家此刻的命運。
“大少,”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他是趙家在能源係統的代理人,吳剛,某區域電網排程中心的實權副主任。
“醫生說了,最多還有48小時。”趙孟頫的聲音沒有任何悲傷,隻有一種徹骨的寒意,“老爺子一走,樹倒猢猻散。那些盯著我們的人,就會像狼一樣撲上來。”
“我們沒有時間了。”
趙孟頫轉過身,眼神中透著一種賭徒在最後一把梭哈時的瘋狂。
“林遠的啟明聯盟,根基在青川。那裏有他的算力水庫,有他的盤古大模型,有他發行算力幣的錨點。”
“如果青川的資料中心意外燒毀了呢?”
吳剛的眼皮猛地一跳:“大少,那可是國家級節點!直接派人去炸,那是恐怖主義,我們誰都跑不掉。”
“誰讓你去炸了?”趙孟頫冷笑一聲,“我要的是技術**故。”
“青川資料中心雖然用了核電,但為了調峰,它依然連線著外部的大電網。而那個區域的電網結構,薄弱且複雜,接入了大量不穩定的水電和小水電。”
“如果你能製造一次次同步振蕩……”
吳剛的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電力專家,他太清楚這三個字的含金量了。
次同步振蕩,被稱為電力係統的癌症。當電網的頻率與大型發電機組的軸係固有頻率發生耦合諧振時,會產生巨大的破壞力。它能在幾秒鐘內,將幾百噸重的發電機大軸扭斷,或者讓敏感的電子裝置瞬間過壓燒毀!
“隻要頻率對上了,”趙孟頫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幾萬台伺服器,就會在一瞬間,變成一堆廢鐵。”
“沒有了算力,他的算力幣就是廢紙。他的聯盟,就是個笑話。”
“吳剛,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你手裏掌握著排程權,你知道該怎麼做。”
吳剛沉默了許久。他知道這是在玩火,但他也知道,他和趙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明白了。”吳剛咬了咬牙,“今晚淩晨兩點,是電網負荷最低穀。那個時候,係統的阻尼最小,最容易誘發振蕩。”
“但我需要一個引信。”
“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趙孟頫看了一眼窗外,“我也在金融市場上,為林遠準備了一份大禮。”
江州,江南之芯集團,地下指揮中心。
林遠剛下飛機,就被緊急召回。
雖然歐洲之行大獲全勝,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顧盼帶來的情報顯示,趙家在海外的幾個隱秘賬戶,正在瘋狂地在離岸金融市場上,做空算力幣。
“他們在大量借入CPC,然後拋售。”劉華美指著K線圖,“CPC的價格在過去4小時內下跌了15%。市場上有謠言,說我們的青川資料中心出現了重大安全隱患,算力無法兌付。”
“這是在配合。”林遠盯著螢幕,“金融做空隻是表象。他們一定有物理層麵的動作,來坐實這個謠言。”
“物理層麵?”王海冰一愣,“我們的安保是軍工級的,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不是安保。”林遠搖頭,目光落在了牆上的能源監控大屏上。
那是青川智算中心的實時能耗圖。
此時是淩晨一點。雖然是深夜,但因為承接了大量歐洲時區的渲染任務,資料中心的負荷依然高達85%。
“電力。”林遠突然說道,“老王,切到電網監控模式。”
螢幕切換。顯示出接入智算中心的三條110kV高壓輸電線路的實時波形。
一切看似正常。電壓穩定,頻率維持在50Hz。
但林遠敏銳地發現,在主頻率的波形下,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雜波。
“那是……諧波?”汪韜推了推眼鏡,湊近螢幕,“不對,這不是普通的諧波。這是負阻尼振蕩的徵兆!”
“快!調取全網廣域測量係統的資料!”林遠厲聲喝道。
淩晨一點五十五分。
距離趙孟頫設定的攻擊時間,還有5分鐘。
在距離青川智算中心五十公裡外的一座老舊水電站裡。
這座水電站早已被趙家的影子公司收購。此刻,幾名工程師正在吳剛的遠端指揮下,修改著發電機組的勵磁控製引數。
他們關閉了電力係統穩定器,並將勵磁增益調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值。
這就是那個引信。
一旦併網,這台發電機組就像一個巨大的起搏器,會向脆弱的電網注入一股特定頻率的擾動波。
如果這股波的頻率,恰好與智算中心那數萬台伺服器電源的開關頻率發生共振……
後果將是毀滅性的。
淩晨兩點整。
“合閘!”
隨著吳剛的一聲令下。
那座老舊水電站,併網了。
一股頻率為23Hz的次同步電流,順著高壓輸電線,以此光速沖向了青川智算中心。
指揮中心內。
紅色警報驟然拉響!
“警告!檢測到電網頻率異常抖動!”
“警告!電壓閃變幅度超過5%!”
“警告!伺服器電源模組溫度急劇上升!”
螢幕上,原本平滑的正弦波,瞬間變成了一條瘋狂扭曲的亂碼。
“是次同步振蕩!”王海冰臉色慘白,“頻率23Hz!正是我們伺服器開關電源的諧振頻率!他們在攻擊我們的電源係統!”
“切斷市電!切換到備用核電!”有人大喊。
“來不及了!”汪韜吼道,“核電機組的功率爬坡需要時間!如果現在切斷市電,算力瞬間掉電,正在執行的‘盤古’模型會全部崩潰!幾百億的資料會丟失!”
這正是趙孟頫的毒辣之處。
他選在深夜高負荷時段,就是讓你不敢斷電。
斷電,是死,資料丟失,信用破產。
不斷電,也是死,裝置燒毀,物理損壞。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看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電壓值,林遠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
“既然躲不掉,那就……”
“吃掉它!”
他猛地轉身,看向汪韜和王海冰。
“啟動虛擬電廠主動防禦模式!”
“什麼?”兩人一愣。
“對方是在利用電網的負阻尼特性來放大振蕩。”林遠語速極快,“那我們就把自己變成一個巨大的正阻尼器!”
“我們的伺服器,不僅是負載,更是可控負載!”
“汪總,我要你立刻修改盤古的算力排程演演算法!”
“不要追求平穩執行!我要你讓這幾萬台伺服器的功耗,跟著電網的振蕩頻率反向跳動!”
“電網電壓升高,你就全功率執行,把電吃掉!”
“電網電壓降低,你就休眠,把電吐出來!”
“我們要用算力的波動,去抵消電力的波動!”
這簡直是瘋了!
用昂貴的伺服器去當電網的減震器?
這在電力工程史上聞所未聞!稍有不慎,伺服器就會因為頻繁的功率劇變而炸機!
但這是唯一的生路。
“拚了!”汪韜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接管電源管理晶片(PMIC)底層許可權!”
“重寫PWM控製邏輯!”
“鎖定振蕩頻率:23.4Hz!”、
“反相180度!”
“‘主動阻尼’演演算法,載入!”
電網之上,看不見的戰爭。
如果有人此刻能看到電流的微觀世界,那將是一場壯觀的史詩對決。
一邊,是來自上遊試圖摧毀一切的振蕩波。
另一邊,是青川智算中心,那數萬顆“啟明”晶片在AI的指揮下,如同一個訓練有素的方陣進行著毫秒級的功率吞吐。
波峰來了,晶片全速運轉,瞬間吃掉多餘的能量,削平波峰。
波穀來了,晶片瞬間降頻,釋放電網壓力,填平波穀。
這是一場位元對瓦特的戰爭。
一分鐘,振蕩幅度不再增加。
三分鐘,振蕩幅度開始衰減。
五分鐘,螢幕上的波形,重新恢復了平滑的正弦曲線。
而在五十公裡外,那座作為引信的老舊水電站裡。
“怎麼回事?為什麼振蕩消失了?”吳剛看著儀錶盤,滿臉驚恐。
“主任!發電機組過熱了!反噬!是係統的能量反噬!”
因為智算中心這個巨大的吸能器強行平抑了波動,原本應該在智算中心爆發的能量,沿著輸電線,反向衝擊回了源頭!
“快停機!快……”
“轟——!!!”
一聲巨響。
那台老舊的發電機組,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反向扭矩,大軸瞬間斷裂。
轉子飛出,擊穿了廠房的屋頂。
熊熊大火,瞬間吞噬了整個水電站。
江州,指揮中心。
警報聲消失了。
“電壓恢復正常。”
“頻率穩定在50.00Hz。”
“伺服器線上率:100%。”
“資料丟失率:0%。”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他們做到了!
他們用軟體定義能源,硬生生地扛住了一次物理層麵的毀滅性打擊。
林遠靠在椅背上,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
但他沒有休息。
“查。”
他隻說了一個字。
“那個水電站是誰的?”
十分鐘後,顧盼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過來。
“老闆,查到了。那座水電站的實際控製人,雖然經過了層層偽裝,但資金鏈路指向趙家。”
“而且,我們截獲了當時的排程指令,是吳剛越權下達的。”
“很好。”
林遠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圖前。
“趙孟頫,既然你不想體麵。”
“那我就幫你體麵。”
第二天上午,京城。
一份由國家能源局和國家電網聯合簽發的事故調查報告,被直接送到了最高層的案頭。
報告中,附帶了林遠提供的資料日誌。
日誌清晰地記錄了,那股異常的振蕩波,是如何被人為製造,又如何精準地指向國家級重點專案智算中心。
這是一次性質極其惡劣的破壞國防設施罪。
與此同時,在金融市場上。
原本因為謠言而暴跌的算力幣,在智算中心安然無恙,算力如期兌付的訊息傳出後,迎來了報復性的反彈!
20%! 40%! 60%!
那些在低位做空的趙家海外賬戶,直接爆倉!
短短幾個小時,趙孟頫為了這次行動籌集的最後一點資金,全部灰飛煙滅。
301醫院,病房外。
趙孟頫看著手機上那條爆倉的短訊,又看了看走廊盡頭,正在向這邊走來的紀委工作人員。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輸掉了底褲,輸掉了家族,也輸掉了自己。
病房裏,那個老人已經停止了呼吸。
趙家的天,塌了。
趙孟頫緩緩地放下手機,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反抗。
他隻是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絲淒涼的笑意。
“林遠……你贏了。”
趙家的倒台,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動蕩。
在林遠的建議下,這是一次靜悄悄的處理。
但對於中國的科技和能源產業來說,這是一次徹底的洗牌。
一個月後。
國家能源網際網路創新中心在江州掛牌成立。
林遠,擔任首席科學家。
他提出的源網荷儲一體化理論,被正式寫入了國家能源戰略規劃。
啟明聯盟,不再僅僅是一個晶片聯盟。
它成為了一個橫跨算力與電力,連線數字世界與物理世界的龐然大物。
林遠站在新落成的指揮中心裏,看著螢幕上那張綿延縱橫的網路。
那是一張由數百萬個感測器、數萬個邊緣節點、數百個智算中心組成的能源網際網路。
電力在其中流動,算力在其中生長。
價值在其中傳遞,信任在其中錨定。
這就是他為這個國家打造的新基建。
“老闆,”顧盼走過來,“卡爾·拉米先生髮來賀電。他說,歐洲議會已經通過了關於採納啟明碳賬本標準的決議。”
“還有,”顧盼頓了頓,“中東的曼蘇爾親王,想邀請您去一趟杜拜。”
“他說,有一位更重要的客人,想見您。”
“誰?”
“沙特王儲。”
“他想談談,關於在那座正在建設的未來之城裏,全麵部署啟明係統的事情。”
林遠笑了。
他看向窗外,那是東方的晨曦,正破雲而出。
“準備一下,我們去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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