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集團總部。
林遠回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慶功,而是救火。
阿布紮比的50億美金影子資金雖然已經敲定,但資金的跨境流轉、洗白、入賬需要通過複雜的離岸架構,至少需要兩周時間才能變成可用的現金流。
而愛德華爵士的碳幕絞殺,卻已經產生了實質性的傷害。
會議室的大螢幕上,連線著寧波舟山港的實時監控畫麵。
畫麵中,堆積如山的集裝箱滯留在碼頭上。這些貨櫃裏裝著的,是啟明聯盟幾十家中小成員企業生產的智慧小家電、感測器模組和工業控製器。
“林董,”李俊峰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焦急,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報關單,“情況比預想的要糟糕。”
“就在昨天,歐盟海關啟動了碳邊境調節機製的過渡期特別審查。主要針對的就是我們啟明聯盟的成員企業。”
“這批貨總價值約3.5億人民幣。涉及42家中小企業。”
“歐盟海關要求我們提供每一顆螺絲釘、每一塊PCB板的碳排放原始資料證明。不僅要資料,還要經過國際認可的第三方機構的蓋章認證。”
“我們的小企業哪有這個能力?他們連什麼叫範圍三排放都搞不清楚。找第三方認證,光是認證費就能吃掉他們所有的利潤,而且週期長達三個月。”
“現在這批貨卡在港口,每天的滯港費就是幾十萬。幾家現金流脆弱的小老闆,已經在辦公室門口哭了一上午了。”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西方用複雜的合規成本,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拖死中國的製造業螞蟻雄兵。
林遠看著螢幕,麵色冷峻。
“不能等第三方認證。”
“等他們認證完,這批企業已經破產了。”
“我們要用我們自己的方式,給這批貨發通行證。”
他轉頭看向王海冰和汪韜。
“碳賬本係統的底層開發完成了嗎?”
“底層跑通了。”王海冰回答,但眉頭緊鎖,“但是,林董,有一個核心邏輯問題,我們還沒解決。”
“什麼問題?”
“信任。”
王海冰調出一張技術架構圖。
“我們在技術上可以做到實時採集江鋼或者DM工廠的能耗資料。但是,歐洲人憑什麼相信這些資料是真的?”
“他們會說,你的感測器資料可以偽造,你的資料庫可以篡改。你自己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員,你的資料在他們眼裏,一文不值。”
這是一個死結。
如果不解決“資料信任”問題,“碳賬本”就隻是一個自娛自樂的Excel表格。
林遠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那就給他們一個無法篡改的黑盒子。”
林遠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黑色的方塊。
“啟動可信資料上鏈工程。老王你立刻生產一批特殊的工業閘道器,在這個閘道器裡,整合我們啟明-I晶片的安全單元。這個SE單元裡,燒錄唯一的私鑰。所有採集到的能耗資料,在感測器端就進行雜湊加密和數字簽名。資料一旦生成,就在硬體層麵被鎖死。即便是我們自己的工程師,也無法修改原始讀數。”
“汪總,你的任務是搭建一條聯盟鏈。節點不隻部署在我們這裏。我們要把驗證節點,部署到公信力機構。比如,邀請新加坡的淡馬錫、阿布紮比的投資局,甚至我們在歐洲的合作夥伴,作為鏈上的見證節點。每一條上傳的碳資料,都會同步廣播給這些節點。一旦上鏈,全球同步,不可篡改。”
“李總,你要組織那42家被卡住的企業,把他們的BOM(物料清單)全部數碼化。我們要計算的不僅是組裝過程的電費。從一顆螺絲釘的鋼材來源算起,一直算到它裝進集裝箱。我們要生成一張碳出生證。”
“這張證上,不僅有資料,還有資料的雜湊值和時間戳。”
“告訴歐洲海關,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鏈上查。如果發現一個資料造假,我們賠償十倍貨值。”
這就是技術信用。
用數學的確定性,取代機構的人為背書。
“這需要時間部署。”王海冰估算了一下,“最快也要一週。”
“一週太久。”林遠搖頭,“三天。先把那42家企業的生產線資料跑通。硬體不夠,就拆東牆補西牆,把江鋼備用的閘道器先調過去。”
“是!”
解決了資料的可信度,還需要解決資料的價值問題。
僅僅證明自己排了多少碳是不夠的,因為按照歐洲的標準,隻要是工業品,就一定有碳稅。
想要抵消關稅,必須證明自己有減排貢獻。
林遠帶著劉華美,驅車趕往江鋼集團。
孫大炮早已在熱軋車間等候。這裏的噪音高達100分貝,熱浪滾滾。
“主任,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對三號加熱爐進行了AI燃燒優化改造。”孫大炮指著巨大的加熱爐,大聲吼道。
在過去,加熱爐的天然氣閥門開度,全靠老師傅的經驗。為了防止鋼坯燒不透,往往會過量燃燒。
而現在,由汪韜團隊訓練的“盤古-工業版”模型,正在接管控製權。
林遠走進控製室,看著螢幕上的實時曲線。
AI介入前:噸鋼天然氣消耗:1.25GJ。
AI介入後:噸鋼天然氣消耗:1.08GJ。
“下降了13.6%!”孫大炮興奮地搓著手,“這僅僅是一個加熱爐。如果全廠推廣,一年能省下幾千萬的燃氣費!”
“不,大炮。你算的是小賬。”
林遠看著螢幕,目光深邃。
“華美,你來算大賬。”
劉華美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個複雜的金融模型。
“孫總,根據歐洲碳排放交易體係的標準,每節約1GJ的天然氣,相當於減少了56公斤的二氧化碳排放。江鋼一年的產量是2000萬噸。如果全流程能耗降低10%,意味著每年減少碳排放約400萬噸。”
“按照目前歐洲碳價80歐元/噸計算。”
劉華美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得出了一個數字。
“這400萬噸的減排量,價值3.2億歐元,摺合人民幣約25億!”
孫大炮張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這……這空氣還能賣錢?”
“能。”林遠點頭,“但前提是,我們要把這筆賬算清楚,並且變成可交易的資產。”
他畫出了一個碳算力置換模型。
這是他對抗愛德華爵士碳幕的核心武器。
“邏輯如下:
1.算力投入:江南之芯為江鋼提供‘工業大腦’的算力服務(晶片 演演算法)。這部分是有成本的,也有能耗(算力碳足跡)。
2.效率產出:江鋼因為使用了算力,實現了節能減排。產生了核證減排量。
3.價值對沖:我們不收江鋼的軟體服務費。相反,江鋼將節省下來的減排量,全部轉讓給啟明聯盟。
4.資產打包:這些減排量打包成一種金融衍生品綠色算力證。”
“每一枚GCT,代表了通過1P算力優化,所產生的1噸碳減排量。”
“然後,”林遠看著劉華美,“我們將這些GCT,免費附贈給那42家被卡在港口的中小企業。”
“告訴他們,在報關的時候,把這個證書附上去。”
“這叫碳抵消。”
“我們要告訴歐洲人:雖然我們生產這個產品消耗了電,但是因為我們使用了先進的AI技術,我們在生產源頭節省了更多的能源!”
“從全生命週期來看,我們的產品是凈零排放,甚至是負碳的!”
這就是數學的魔法。
劉華美看著那個模型,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這不僅僅是金融創新,這是對碳規則的一次降維打擊。
愛德華爵士隻計算生產過程的排放,而林遠引入了算力優化的變數,強行拉平了賬目。
“但是,”劉華美提出了一個現實問題,“這需要歐洲承認我們的覈算方法學。如果他們耍賴不認呢?”
“他們會認的。”林遠冷笑一聲。
“因為我們這次拉上的,不僅僅是江鋼,還有西門子。”
“漢斯先生正在柏林,遊說德國工業協會。德國的製造業同樣麵臨高昂的能源成本壓力。他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這種AI減排的理論支援來對抗歐盟激進的環保政策。”
“我們是在給德國製造業送彈藥。隻要德國人認了,歐盟就得認。”
方案確定,接下來就是執行。
但這需要錢。
雖然阿布紮比的資金即將到賬,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要給42家企業墊付滯港費,要大規模部署加密閘道器,要維持江鋼的資料中心運轉,每天的燒錢速度都是驚人的。
集團賬上的現金流,已經到了警戒線。
“林董,財務部發來預警。”劉華美看著手機,“下個月的工資發放可能會有缺口。銀行雖然恢復了授信,但放款流程還需要走兩周。”
“我們缺一筆過橋資金,大約5個億。”
林遠沉默了片刻。
他手裏沒有多餘的牌了。
個人的股份已經質押,基金的錢有嚴格用途限製,不能隨意挪用。
“找民間借貸?”劉華美試探著問,“雖然利息高點,但能救急。”
“不行。”林遠斷然拒絕,“那是飲鴆止渴,而且容易被趙孟頫抓住把柄,給我們扣上‘非法集資’的帽子。”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了江鋼廠區外,那片繁忙的物流堆場上。
那裏,停滿了雪域控股的冷鏈車。
在新燕氏重組後,雪域控股雖然名義上歸了林遠,但其龐大的現金流,一直被用於償還燕家遺留的巨額債務,捉襟見肘。
“還有一個地方有錢。”
林遠突然開口。
“哪裏?”
“沉澱資金。”
林遠指著那些物流車。
“雪域控股每天在全國流轉的貨款、司機的押金、預付款,這筆資金池的日均沉澱量,超過20億。”
“但是,這筆錢是監管紅線,動不得。”劉華美提醒道。
“我沒說要挪用。”林遠搖頭,“我是說,我們要讓這筆錢活起來。”
“啟動供應鏈金融ABS資產證券化計劃。”
“以雪域控股未來一年的物流服務費收益權,以及江鋼未來一年的碳減排收益權為底層資產。”
“發行一期綠色算力資產支援票據。發行規模10億,期限3個月。”
“買方是誰?”劉華美問,“現在國內的機構都在觀望。”
“不需要機構。”林遠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淡馬錫。
“新加坡人最喜歡這種現金流穩定,又有綠色概唸的底層資產。告訴他們,這筆ABS的收益率,我們給到年化8%。而且,可以用算力幣進行兌付!”
“如果他們買了,這不僅解決了我們的資金問題,更相當於在金融層麵,讓新加坡國家資本為我們的碳賬本做了背書!”
這是一招險棋,也是一招妙棋。
用未來的收益,解現在的困局。用海外的資本,破國內的堅冰。
三天後。
新加坡,淡馬錫總部。
在經過了48小時的加急盡職調查後,淡馬錫亞洲區總裁在一份價值1.5億美金的認購協議上籤了字。
資金秒級到賬。
江州,江南之芯集團。
林遠看著賬戶上跳動的數字,長舒了一口氣。
最艱難的時刻,挺過去了。
碳賬本係統上線,加密閘道器鋪設完成,減排資料開始上鏈。
一週後。
第一批附帶了啟明碳足跡證書和GCT碳抵消憑證的貨櫃,在鹿特丹港,順利通關。
歐盟海關在覈驗了區塊鏈資料,並收到了德國萊茵的背書後,不得不予以放行。
關稅:0。
訊息傳回,啟明聯盟內部,一片沸騰。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恐慌的中小企業主們,徹底服了。
他們終於明白,跟著林遠,不僅僅是有飯吃。
更是擁有了對抗這個世界不公規則的武器。
林遠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
這還隻是第一步。
他用技術和金融手段,在愛德華爵士的碳幕上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接下來,他要做的是順著這個口子,衝進去。
去中東,去歐洲,去建立那個真正的亞歐非碳信用交易市場。
而他的下一個目標是德國。
漢斯已經發來了邀請。
西門子董事會,希望能與這位神奇的東方人,進行一次秘密會晤。
他們想談的不僅僅是碳,而是工業軟體的全球版圖劃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