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
一場低調卻規格極高的送行儀式正在進行。
美國商務部副部長埃斯特維斯並未露麵,但他派來一位全權特使,將一份蓋上美國國務院印章的《出口管製豁免許可》親手交到了林遠手中。這意味著懸在啟明聯盟頭頂數月的“實體清單”威脅,正式解除。
站在林遠身邊的是保羅·辛格。這位華爾街的“禿鷲之王”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眼神中沒有了最初的傲慢,隻剩下一種麵對同類時的複雜與敬畏。
“林先生,”保羅·辛格伸出手,“新北美戰略投資公司的第一筆資金已經打入量子躍遷的賬戶,我們在矽穀的獵頭團隊也已全部啟動,正在接觸三家擁有‘存算一體’核心專利的初創公司。”
“很好。”林遠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辛格先生,記住我們的約定。在北美你是我的矛,在中國我是你的盾。隻要‘新雅爾塔’協議還在,我們的利益就是一體的。”
“當然。”保羅·辛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從不背叛利潤。一路順風,我的朋友。”
林遠點了點頭,轉身登上了那架屬於江南之芯集團的灣流G650。隨著飛機沖入雲霄,他最後看了一眼腳下這片象徵世界權力的土地。他知道,在美國的戰役結束了,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場戰役,或許才剛剛開始。
……
萬米高空,機艙內。
劉華美正對著電腦螢幕進行緊張的測算,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林遠,你知道‘新雅爾-塔’協議簽署的訊息傳出後,資本市場是什麼反應嗎?雖然我們沒有上市,但我們在二級市場的影子股,平均漲幅超過了20%!高盛、摩根士丹利、黑石都在瘋狂聯絡我,詢問IPO計劃,他們給出的初步估值……”劉華美深吸一口氣,“已經突破了兩千億美金!”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商業帝國都為之顫抖的數字。
然而,林遠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他手裏拿著一杯蘇打水,目光深邃。
“華美,估值越高,我們就越危險。”
“什麼意思?”劉華美一愣。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隻有永恆的利益。”林遠緩緩說道,“我們在外麵打生打死把蛋糕做得這麼大,你覺得家裏的人會看著我們獨吞嗎?”
“你是說……”劉華美的臉色變了,“國內有人想摘桃子?”
“不僅是摘桃子。”林遠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啟明聯盟現在掌握著全球物聯網的標準,掌握著‘工業之心’的資料,又拿到了穀歌入華的‘看門人’資格。這種級別的權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商業聯盟的範疇。”
“在某些人眼裏,這就是懷璧其罪。我們‘民營 國資 外資’的混合所有製架構,在他們信奉‘絕對控製’的人眼裏,就是‘不可控’的風險。”
“做好準備吧,”林遠放下水杯,“京城的風,恐怕比華盛頓的還要冷。”
……
京城,南苑機場。
飛機平穩降落。沒有鮮花,沒有紅毯,隻有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奧迪A6,靜靜地停在停機坪的角落。車邊站著的,是鄭宏圖書記的機要秘書。
看到這一幕,林遠的心懸得更高了。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卻隻有鄭書記的人以這種方式來接,說明局勢已經緊張到了連公開露麵都可能引發麻煩的地步。
“林董,辛苦了。”秘書快步迎上,替林遠拉開車門,“書記在老地方等您。請您一個人上車,劉總他們會有另外的車安排。”
林遠點了點頭,給了劉華美一個“按兵不動”的眼神,然後鑽進了車裏。車子駛出機場,徑直駛向了西山腳下那片幽靜而神秘的療養院區域。
……
西山,某處不對外開放的小院。
鄭宏圖穿著一身便裝,正站在院子裏的一棵老槐樹下抽煙,腳下已經丟了四五個煙頭。看到林遠走進來,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露出笑容,而是指了指石桌上的檔案。
“回來了?坐吧。”
林遠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封麵上沒有標題,隻有一個紅色的“絕密”印章。
“看看吧。”鄭宏圖的聲音有些沙啞,“昨晚剛送來的徵求意見稿。”
林遠翻開檔案。隻看了第一頁,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
檔名為:《關於加強國家戰略技術平台資產管理與安全審查的實施辦法(徵求意見稿)》。
核心內容隻有三條,卻條條致命:
**其一:特殊管理股(GoldenShare)製度。**凡涉及國家資訊保安、關鍵資料及全球技術標準製定權的平台型企業,必須引入國家特定機構持有的“特殊管理股”。該股份雖出資比例僅為1%,但對公司重大經營決策、人事任免及技術路線擁有一票否決權。
**其二:資料分級與強製託管。**所有涉及工業網際網路、跨境流動的核心資料,必須強製託管在國家指定的資料中心,企業隻保留使用權。嚴禁未經許可向境外合作夥伴開放底層資料介麵。
**其三:決策機製融合。**在國有資本參與的戰略性科技企業中,重大事項必須先經黨委會研究討論,再由董事會做出決定。
啪!
林遠合上檔案,重重地放在石桌上。他的臉色平靜得可怕。
“這是衝著我們來的。”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這三條規定,就是為啟明聯盟量身定做的緊箍咒。一旦實施,“一票否-決權”將讓他失去對聯盟的絕對控製;“資料強製託管”將讓“工業之心”和“穀歌雲入華”的商業邏輯徹底崩塌;“決策前置”則會將高效的市場化決策機製拖入行政化的泥潭。
“是誰?”林遠抬起頭,看著鄭宏圖。
“發改委、國資委、網信辦聯合起草。”鄭宏圖吐出一口煙圈,“但背後的推手,你應該猜得到。”
“趙家。”林遠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確切地說,是趙家老爺子聯合了京城裏的一批‘保守派’元老。”鄭宏圖嘆了口氣,“趙孟頫雖然倒了,但他背後的勢力還在。而且,你這次在美國搞出的動靜太大了。‘新雅爾塔’協議雖為國家爭了光,但在某些人眼裏,也意味著你林遠擁有了‘挾洋自重’的資本。”
“他們怕了。他們怕你這匹脫韁的野馬跑到他們控製不到的地方去,怕啟明聯盟變成一個獨立於現有體製之外的‘獨立王國’。所以,他們要收權,打著‘國家安全’的旗號,行‘摘桃子’之實。”
林遠沉默了。他知道,這纔是他回國後麵臨的真正的終極一戰。這不再是商業競爭,也不是權力鬥爭,這是**“路線之爭”**——是“開放、共贏、市場化”的新路線,與“管控、封閉、行政化”的舊路線之間,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
“書記,您的意見呢?”
“我當然反對,寫了‘暫緩’。”鄭宏圖將煙頭掐滅,“但小林啊,你要知道,我的胳膊擰不過大腿。這次對方站在了‘國家安全’的道德製高點上,利用了當前這種‘寧左勿右’的政治氛圍。如果在這份檔案正式下發之前,我們拿不出強有力的反製措施,或者說,拿不出一個能讓最高層放心的替代方案,啟明聯盟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林遠站起身,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秋風蕭瑟,吹落了幾片枯黃的槐樹葉。他想起了在華盛頓對埃斯特維斯說的話:“力量的平衡,是和平的基石。”現在,國內的這種平衡被打破了。
他必須找到一個新的平衡點。
“書記,”良久之後,林遠停下腳步,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決絕的光芒,“他們要‘安全’,我就給他們‘安全’;他們要‘控製’,我就給他們‘控製’。”
“但是,”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控製權,不能給趙家,也不能給那些屍位素餐的官僚。我要把這個控製權,交給……軍隊!”
“軍隊?”鄭宏圖一愣,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沒錯。”林遠走回石桌前,拿起筆,在那份檔案的背麵快速地畫下一個全新的架構圖。
“既然他們擔心資料安全和技術外泄,那我們就把啟明聯盟最核心的底層技術——‘天璿’架構和‘啟明OS’核心,無償捐獻給國家!但接受捐贈的主體,不能是國資委,也不能是網信辦,必須是——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
“我們要申請將‘啟明’標準直接升級為**‘軍用標準’**!我們要讓啟明聯盟成為國家‘軍民融合’戰略的最高階別試點單位!”
“這樣一來,”林遠的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特殊管理股’?可以!讓軍隊派人來坐!‘資料託管’?可以!託管在軍事禁區的伺服器裡!我就不信,趙家那幫人,敢把手伸到軍隊裏去?!”
這是一招險棋,也是一招絕棋——驅虎吞狼!
既然文官係統想要摘桃子,那我就把桃子獻給武官係統!用軍方這尊大佛,來鎮壓所有的魑魅魍魎!
鄭宏圖看著林遠畫下的架構圖,久久沒有說話。他被這個年輕人的膽魄和想像力再次震撼了。這不僅是破局,這簡直是在換天!
“小林,”鄭宏-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一旦走了這條路,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你將徹底成為那個龐大機器的一部分,你的自由、財富,甚至你的名字,都可能不再屬於你自己。”
“我知道。”林遠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高牆圍住的四角天空,腦海中浮現出了石堅教授那張滄桑的臉,浮現出了“遠望號”那孤獨的身影。
“從我決定搞‘中國芯’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條路能走下去,我林遠個人的榮辱得失……”他淡淡一笑,“又算得了什麼呢?”
“好!”鄭宏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既然你一定要瘋,那老頭子我,就陪你瘋一把!我這就去聯絡軍方的老戰友,今晚我們就去見那一位!”
風起於青萍之末,一場關於軍民融合、以武止戈的驚天變局,即將在京城的夜色中,悄然拉開序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