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獵犬係統精準鎖定在“美國,馬利蘭州,米德堡”的那一刻,林遠知道自己手中握住了一張足以改變整個戰局走向的王牌。
但他沒有像一個衝動的賭徒一樣,立刻將這張牌狠狠甩在桌麵上。
他知道,這張牌一旦打出去,固然能讓對手瞬間死亡,但同時可能引發嚴重的地緣政治危機。
那不是勝利,是兩敗俱傷。
他要的不是毀滅,而是威懾。
是一種能讓對方感到恐懼、感到疼痛,從而不得不重新坐回談判桌前,與他進行對等博弈的強大威懾。
於是,在接下來的48小時裏,林遠下了一盤暗棋。
他沒有將完整的證據鏈交給任何媒體,隻是讓高翔的法務團隊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將一份經過嚴格脫敏處理的《幽靈後門技術分析報告》,以及一段經過剪輯的資料竊取視訊,通過一家註冊在瑞士的中立律師事務所,分別遞交給了兩個地方。
一份遞交給了布魯塞爾的歐盟委員會反壟斷總司。
理由是商業機密補充證據,用以證明CSA聯盟不僅在進行專利捆綁,更在利用其技術優勢進行資料竊取,嚴重威脅了歐盟的資料主權。
另一份則送往了華盛頓的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
理由是上市公司資訊披露違規,用以指控空氣化工等公司的產品存在嚴重安全後門,卻從未向投資者進行充分風險提示,涉嫌證券欺詐。
這兩份舉報像沒有直接指向NSA,卻招招都刺向了NSA最敏感的神經。
它們在法律上無懈可擊,在政治上卻又充滿了無限的想像空間。
林遠在用一種極其高明的方式向美國方麵傳遞一個清晰的訊號:
我已經知道了一切。牌在我手裏,現在該你們出牌了。
……
華盛頓,白宮西翼,橢圓形辦公室。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一份由國家安全顧問緊急呈遞的最高加密等級情報簡報,正擺放在總統麵前。
簡報隻有三頁。
第一頁是布魯塞爾傳來的,歐盟反壟斷主管維斯塔格通過外交渠道提出的嚴重關切和質詢函;
第二頁是SEC傳來的,關於“空氣化工”等多家上市公司可能麵臨集體訴訟和股價暴跌的風險預警;
而最致命的第三頁,則是CIA傳來的,關於林遠的人物畫像分析。
“……先生們,”國家安全顧問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我們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棘手對手。”
“他沒有選擇像斯諾登一樣將一切公之於眾,與我們玉石俱焚。他選擇了一種更聰明,也更危險的方式。他正在用我們自己的法律、我們自己的盟友、我們自己的規則,來反過來絞殺我們。”
“他正在將一場本該由我們主導的暗戰,變成一場由他來製定規則的明牌。我們現在,非常被動。”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必須做出選擇:要麼不惜一切代價升級事態,進行一場全麵的科技冷戰;要麼,就隻能暫時向那個遠在東方的年輕人,低下他們高傲的頭顱。
與此同時,江州,省委大院。
林遠也被鄭宏圖書記一通電話緊急召到了辦公室。
“小林啊,”鄭書記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你這次玩得有點太大了。”
他將一份同樣由京城最高層剛剛下發的《內部情況通報》遞給了林遠。
“你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鄭書記看著林遠,緩緩嘆了口氣。
“書記,我……”
“你不用解釋。”鄭書記擺了擺手,“你的打法,你的委屈,上麵都清楚。你那份通過趙主任遞上來的《關於構建全球數字新秩序的構想》,領導親自看了,評價很高。”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嚴肅,“一碼歸一碼。鬥爭要講策略,講方法,不是一味地硬碰硬。”
“你現在手裏握著一張足以讓對方一擊斃命的王牌,這張牌很好。但是,”他看著林遠,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牌是用來威懾的,不是用來打出去的。一旦打出去,牌桌就沒了。你也就從一個棋手,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是來自最高層級的點撥,更是警告。
上麵既肯定了他敢於鬥爭的精神,但同時也對他這種不惜引爆全球輿論、將戰火無限升級的打法,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上麵要的是可控的勝利,而不是一場誰也無法預料最終走向的世界大戰。
“……書記,我明白了。”林遠點了點頭,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知道,自己確實是有些上頭了。
“明白就好。”鄭書記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上麵的意思很明確:有理,有利,有節。有理我們佔著,有利我們要爭取,但關鍵在於這最後一個詞,有節。”
“見好就收,不要趕盡殺絕。給對方留一個體麵的台階下,也給我們自己留一條轉圜的餘地。這,纔是大國博弈的真正智慧。”
就在這時,鄭書記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鄭書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變得有些微妙,隨即按下了擴音鍵。聽筒裡傳來了趙啟年主任沉穩的聲音。
“是宏圖同誌嗎?”
“啟年主任,您好。”
“不打擾你工作吧?”
“不打擾。”
“嗯,那就好。”趙啟年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我這裏剛剛接待了一批來自大洋彼岸的特殊客人。美國商務部的、貿易代表辦公室的,還有……穀歌和高通的。”
“他們是來解釋誤會的。他們說之前關於啟明聯盟的所有調查,都是一場基於錯誤情報的技術性失誤。他們希望有機會,能當麵向林遠同誌和啟明聯盟表達他們的歉意。”
“並且,”趙啟年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笑意,“他們還帶來了一份很有誠意的合作備忘錄草案。宏圖同誌,你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
鄭書記看了一眼身旁早已目瞪口呆的林遠,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然可以,”他緩緩說道,“我們一向都是愛好和平的。”
三天後,華盛頓,K街,大都會俱樂部。
一場決定未來全球數字經濟格局的閉門談判正式開始。
談判桌的一方是林遠,他身後隻坐著劉華美和高翔。
而另一方,則是代表美國國家利益的三巨頭:美國商務部副部長艾倫·埃斯特維斯、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副代表莎拉·比安奇,以及穀歌的CEO桑達爾·皮查伊。
氣氛雖然依舊冰冷,但不再是之前的敵對,而是一種充滿了尷尬和不情願的微妙。
“林先生,”率先開口的是商務部副部長埃斯特維斯,聲音乾澀而疲憊,
“關於之前發生的一些不愉快,我代表美國商務部,向您和您的公司表示遺憾。”
他用了遺憾,而不是道歉。
林遠笑了笑,沒有在意這些文字遊戲。
能讓這位鷹派人物說出這句話,本身已是前所未有的勝利。
“部長先生,”他看著眼前執掌著全球科技企業生殺大權的男人,緩緩伸出了三根手指,“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既然大家都是帶著誠意來的,那麼我的要求也很簡單,三件事。”
“首先,停火立約。美方必須在24小時內,公開宣佈終止所有針對啟明聯盟及相關公司的調查。同時,我們需要簽署一份具備法律效力的諒解備忘錄,承諾未來五年內,在沒有聯合國或WTO等多邊機構授權的情況下,不得再以任何國家安全為由,對我們聯盟的任何成員進行單方麵打壓。”
“其次,賠償正名。CSA聯盟必須在48小時內,在其官網頭版頭條向啟明聯盟公開道歉,承認其之前的專利侵權指控是未經充分調查的草率行為。並且,向我們支付一億美金的名譽損害賠償金,這筆錢將全部注入我們與聯合國共同成立的全球數字平權基金。”
“最後,共治開放。啟明聯盟與CSA聯盟立刻共同成立一個平等的中美物聯網標準聯合工作組。這個工作組的任務,是在未來六個月內,聯合我們在歐洲的盟友,共同向國際標準化組織提交一份真正具備全球普適性的下一代物聯網國際標準草案。這份草案的所有權,將屬於全世界!”
這就是林遠在得到鄭書記點撥之後,拿出的充滿了“有理、有利、有節”智慧的最終方案。
他沒有再提那足以讓對方破產的巨額賠償,也沒有再提那些更苛刻的政治條件。他給了對方一個體麵的台階,但同時,也牢牢守住了自己最核心的利益——規則的共治權。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埃斯特維斯、比安奇、皮查伊三位巨頭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無奈。他們知道,這已經是他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林先生,”良久之後,埃斯特維斯這位鐵腕的軍人艱難地開口了,“你的條件,我們可以接受。”
“但是,”他看著林遠,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也有一個附加條件。”
“你說。”
“那份證據鏈。我們需要徹底銷毀。”
“我需要將它徹底銷毀。”
當美國商務部副部長埃斯特維斯說出這個最後的附加條件時,氣氛變得再次沉重。
華盛頓K街大都會俱樂部的這間私人會議室,佈置得如同一個世紀前的英國紳士書房。
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雜音,牆壁上的油畫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窗外是美國政治與資本的心臟,車流無聲地湧動。
然而此刻,房間內所有的古典與優雅,都抵不過談判桌上那令人窒息的緊張。
劉華美指尖下意識地在膝上的檔案邊緣劃過。
她能感覺到身旁的高翔身體也瞬間繃緊,那是一種律師在麵對最終判決前,肌肉記憶般的應激反應。
他們都清楚,這纔是今天這場談判真正的目的。
美方可以接受停火,可以接受賠償,甚至可以接受“共治”這個屈辱的提議,因為那些都屬於利益的範疇,是可以交換和妥協的。
但前提是必須徹底銷毀林遠手中的證據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遠的身上,等待著他做出那個最終的決定。
埃斯特維斯那雙軍人出身的眼睛,此刻像鷹隼一樣銳利,試圖從林遠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貪婪或猶豫。
莎拉·比安奇則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擺出了一個隨時準備唇槍舌劍、進行最後搏殺的姿態。
而穀歌CEO皮查伊,這位科技巨頭,隻是默默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沒人知道他在計算著什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遠在聽完這個條件後,非但沒有任何的憤怒或為難,他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表現出來。
他的臉上,反而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當然可以。”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這個反常的舉動,讓談判桌對麵的三位美國巨頭很是吃驚。
他們的腦海中預演過無數種可能:林遠會以此為籌碼,要求一個天文數字的銷毀費;
他會要求美國政府在其他領域做出更大的政治讓步;
他甚至可能會虛與委蛇,假裝答應然後保留備份,作為長期的威懾。
他們準備了應對所有這些情況的預案,唯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爽快地同意了。
這……這不符合邏輯!這不符合任何一種談判理論!
“林先生,”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的“鐵娘子”莎拉·比安奇,第一個開口了。
她的職業生涯建立在對人性的精準洞察和對利益的無情算計之上,而林遠此刻的表現,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模型。
她那雙精明的眼眸裡充滿了警惕,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用壓迫感來戳破對方的偽裝,“您……您確定,您理解了我們的意思嗎?”
“我們說的是徹底銷毀。”她一字一句地強調道,每個單詞都咬得極重,
“是物理上的,不可逆的銷毀。包括您手中所有的原始資料、備份、以及任何形式的副本。我們將保留權利,對銷毀過程進行技術驗證。”
“我當然明白。”林遠笑了笑,那笑容顯得無比真誠,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他緩緩地站起身,這個動作讓對麵的三人身體瞬間緊繃。
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個與之前在潘多拉計劃中所使用的硬碟。
它的外殼是啞光黑的複合材料,堅固而冰冷。
他將硬碟輕輕地,放在了那張談判桌中央。
“咚。”
一聲輕微卻沉重的悶響,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小小的黑色方塊,彷彿蘊含著萬鈞之力,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隨之塌陷。
“各位,”他看著眼前這三位美國巨頭,緩緩開口,很是誠懇,“在銷毀它之前,我想我們有必要先達成一個共識。”
“那就是,我們今天之所以能坐在這裏,心平氣和地簽署這份和平協議,其最根本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埃斯特維斯的眼睛,又滑向比安奇,最後停留在皮查伊的臉上。
“是因為我的口才很好嗎?還是因為各位突然良心發現了,決定擁抱自由貿易和公平競爭了?”
他搖了搖頭,自己給出了答案。
“都不是。”
“唯一的原因就是它。”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那個小小的硬碟,“是因為這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存在。”
“它就像冷戰時期的核武器。它存在的唯一意義,不是為了發射,而是為了確保我們雙方,誰也不敢輕易地按下那個會導致相互確保摧毀的按鈕。它是一種平衡,而這種平衡,雖然殘酷卻是和平堅實的基石。”
這番話,充滿了深刻的大國政治哲學。
它將**裸的威脅,包裝成了一種冷靜而理性的戰略闡述。
讓在場的埃斯特維斯和比安奇,這兩位深諳地緣政治博弈的頂級官僚,都無法反駁,甚至下意識地,認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力量的平衡纔是國際關係的唯一通行證。
“所以,”林遠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瞬間從一位哲學家,變回了那個掌控全域性的棋手,“今天我們可以,也應該銷毀這枚核彈。因為它代表的是猜忌、是黑暗、是舊時代的對抗邏輯。”
“但是,我們必須共同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平衡機製!”
“否則,就算我們今天銷毀了它,明天,後天,依舊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跑出來。到那個時候,我們之間將永無寧日,永遠活在猜忌和互相毀滅的恐懼之中。”
“平衡機製?”埃斯特維斯蹙著眉,他終於聽出了林遠話裡的真正意圖,“林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麼?請不要再繞圈子了。”
“很簡單。”林遠笑了。一切盡在掌握。
他將另一份《補充協議》,不疾不徐地推到了桌子的中央。
那份檔案與硬碟並排而立,一個代表著毀滅的過去,一個代表著重生的未來。
協議的標題,充滿了想像力,也充滿了野心:
《關於建立數字安全與技術互信聯合工作組的倡議》
“各位,”林遠指著這份協議,緩緩地說出了也是最終的目標。
“我建議由啟明聯盟與CSA聯盟聯合牽頭,成立一個中美數字安全聯合工作組。”
“這個工作組,將由我們雙方的技術專家、法律專家、以及……”他在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前軍方背景的埃斯特維斯,
“……前情報部門官員,共同組成!”
埃斯特維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的核心任務隻有一個,”林遠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那就是為我們雙方未來所有涉及到跨境資料流動和核心技術合作的專案,提供一個權威的第三方安全背書。”
“未來任何一家想進入中國市場的美國科技公司;以及任何一家想進入美國市場的中國科技公司。都必須將其產品的原始碼,提交給我們這個聯合工作組,進行白盒安全審查。”
“隻有通過了我們雙方專家共同簽字認可的審查,它才能獲得一張由我們聯合簽發的安全通行證!有了這張通行證,美國政府將不得再以國家安全為由,對其進行單方麵的製裁。而中國政府,也同樣會為其在國內的合規運營,提供便利。”
這個構想一出,整個談判室,瞬間一片死寂。
驚世駭俗。
埃斯特維斯、比安奇、皮查伊,這三位巨頭,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林遠。
他們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個提議的顛覆性。
成立一個由中美雙方共同組成的超主權技術審查機構?
這意味著美國將讓渡出一部分最核心的國家安全審查權,這意味著以後美國科技公司的核心程式碼,要放在一個有中國專家參與的機構的顯微鏡下。
這簡直是在重塑過去三十年由美國單方麵主導的整個世界的科技監管秩序。
“林先生,”比安奇的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乾澀,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這在政治上,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國會不會批準,五角大樓不會同意,整個情報體係都會視其為叛國!”
“是嗎?”林遠隻是淡淡一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卻帶來了更強的壓迫感。
“那我想請問,比安奇女士,”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相比於,讓你們國家安全域性的後門醜聞,被徹底公之於眾,讓整個美國都陷入一場比稜鏡門,嚴重百倍的全球信任危機而言。”
“哪一個,在政治上更不可能?”
這不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必答題。
要麼你們接受,體麵地將監管權讓渡出一部分。
要麼你們就等著被徹底掀翻桌子。
“當然,”林遠似乎是看穿了他們內心的驚濤駭浪和劇烈掙紮,又適時地丟擲了一個甜棗。
“我理解各位的顧慮。讓渡主權,聽起來確實很可怕。”
“所以,”他將協議,翻到了下一頁,那一頁上隻有一個清晰的LOGO和一行標題,“關於這個聯合工作組的第一個試點專案,我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讓穀歌CEO皮查伊震驚異常的名字。
“GoogleCloud,在中國的合規化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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