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檳城。
這座被譽為東方矽穀的島嶼城市,是全球半導體封測產業的心臟。
全球排名前十的封測企業中有七家,在這裏設立了其最大規模的生產基地。
此刻,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酒廊裡,氣氛卻十分壓抑。
王海冰,將一杯冰水一飲而盡,但依舊無法澆滅他心中的那股無名怒火。
他的麵前擺放著一份,剛剛被對方律師送達的《交易終止通知函》。
“林董,”他撥通了林遠的加密電話,聲音裡充滿了挫敗和不甘,“我們……我們失敗了。”
“那家名為Carsem的封測廠,就在我們即將簽約前的最後一個小時,被東和財團以高出我們報價35%的現金價格強行截胡了。”
“我派人去打聽了,”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凝重,“對方的手段,極其簡單粗暴。他們直接將一億美金的現金,裝在幾個手提箱裏,擺在了Carsem那位印尼裔老闆的麵前。告訴他要麼現在收錢,終止與我們的交易;要麼就等著,他名下所有的企業都從日本的供應鏈名單裡消失。”
“威逼利誘,雙管齊下。那個老闆,連半個小時都沒撐住,就當場簽了字。”
電話那頭,林遠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東和財團。
蕭若冰。
他知道,那個女人終於還是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不留任何餘地的絕殺。
她這是在敲打他嗎?
是在告訴他:你林遠能玩轉中國的江湖。
但在這個由國際資本和產業寡頭共同製定的世界規則裡,你還隻是一個不值一提的新手。
“林董,”王海冰的聲音,充滿了焦慮,“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檳城這邊,所有具備一定規模,且有出售意向的二線封測廠,我都已經接觸過了。但是自從Carsem被截胡的訊息傳出去之後,所有人的態度,都變得極其曖昧。他們都在等,都在看,看我們和東和財團,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我們已經被徹底孤立了。”
“孤立?”林遠聞言,卻突然輕笑了一聲。
“老王,”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沮喪,反而帶著冷靜,“誰告訴你,我們一定要買一家封測廠了?”
“啊?”王海冰愣住了。
“他們想跟我們玩資本,那我們就陪他們,玩一票更大的。”林遠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精光。
“你現在要辦三件事。”
“第一件事對外宣佈:我們將在馬來西亞,啟動一項總額為十億美金的半導體產業扶持計劃。公開向全馬來西亞,徵集所有在先進封裝如Chiplet、SiP、半導體裝置、核心材料等領域,具備核心技術的創業團隊和中小企業。”
“我們要告訴他們,我們不是來收購的。我們是來投資的,是來賦能的!我們將為他們提供資金、訂單、以及來自我們聯盟龐大的市場渠道。”
“第二件事讓顧盼的團隊配合你,將Carsem以及檳城其他幾家日資、美資背景的封測廠裡,所有負責2.5D/3D封裝、晶圓級封裝、倒裝晶片等先進工藝的核心技術工程師名單,都給我列出來。”
“然後挨個去接觸!告訴他們,我們將在新加坡成立一個先進封裝技術研究院。薪水是他們現在的三倍,並且還將給予研究院的原始股權。東和財團,能買走他們的工廠。但他們,買不走這些工程師腦子裏的技術。”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立刻去聯絡一個人。”林遠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
“馬來西亞半導體行業協會的主席,一個名叫王建民的華裔拿督。你告訴他,我林遠想請他以及協會裏的華人企業家,吃一頓飯。飯局的地點,不在馬來西亞,而在江州。”
“你就跟他說,我們啟明聯盟,準備將未來工業之心專案裡,一部分關於工業感測器和功率半導體的百億封測訂單拿出來,與馬來西亞的本土企業進行定向合作。”
“但是,”林遠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們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那就是我們希望,馬來西亞政府能夠為我們啟明聯盟的成員企業,提供一些公平的營商環境。”
這就是林遠的反擊。
他沒有選擇在收購這條路上,與財大氣粗的東和財,進行硬碰硬的資本消耗戰。
而是直接跳出了棋盤。
他用產業投資,去分化和拉攏馬來西亞的本土勢力。
他用三倍薪水,去精準地掏空對手的人才根基。
他更用百億訂單,作為政治籌碼去向馬來西亞政府隔空喊話,施加壓力。
三天後,江州西子湖畔,國賓館。
一場宴請正在低調地進行。
宴會的主角,正是那位在馬來西亞半導體產業界,擁有著巨大影響力的華人領袖,拿督王建民,以及他帶來的十幾位華人封測企業家。
宴會上,沒有官方的客套,也沒有商業的機鋒。
林遠隻是像一個熱情好客的主人,與這些遠道而來的同胞,聊著家常,喝著薄酒。
他聊馬來西亞的肉骨茶和貓山王。
他聊那些共同刻在骨子裏的中華文化。
直到酒過三巡,氣氛變得無比融洽之時。
林遠纔看似無意地,提起了王海冰在檳城,那次不愉快的經歷。
“王拿督,各位老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說實話,我們這次本是抱著極大的誠意,想去馬來西亞投資建廠,與大家共同發展的。”
“沒想到,卻遇到了這種店大欺客,強買強賣的盤外招。”
“我們是真心想,把我們的訂單,把我們的技術,都帶到馬來西亞去。但是,”他嘆了口氣,
“現在看來那邊的水似乎有點深啊。我們這些外來的和尚,好像不太好念經啊。”
這番話,說得極其巧妙。
既點了東和財團的名,又給了在場的所有馬來西亞華人足夠的麵子。
王建民,這位年近七旬,早已成精的老江湖,豈能聽不出林遠話裡的意思。
“林董,您放心!”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義憤填膺,“這件事,是我們馬來西亞華人商界的恥辱!”
“我們歡迎,任何真心來投資的朋友!但我們也絕不允許,任何外部勢力在我們的地盤上,搞壟斷搞霸權!”
“您放心,”他看著林遠,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回去之後,立刻聯合其他幾個商會,共同向我們的國際貿易及工業部提交一份政策建議。”
“建議對近期,所有外資在我國半導體領域的惡意併購行為,展開反壟斷調查!”
“同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也會建議政府,為像啟明聯盟這樣,願意為我們本土產業,帶來訂單和技術的戰略合作夥伴,開闢綠色通道。”
“土地、稅收、人才……所有的政策,我們都給您爭取到最優厚的一檔。”
這些正是林遠想要的條件。
他用一場宴請,兵不血刃地為自己爭取到了,整個馬來西亞華人商界的集體站台。
而就在這場家宴,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時。
另一場,看不見的暗戰,也正在進行著。
新加坡,金沙酒店。
顧盼和他的投資團隊,正在進行著一場密集的麵試。
麵試的物件,正是那些來自檳城各大封測廠的核心技術工程師。
“Mr.Tan,”顧盼看著眼前這位,在Carsem工作了超過十五年,負責FlipChip工藝的馬來西亞華人工程師,臉上露出了真誠的微笑,“我們不是在為您提供一份工作。”
“我們是在邀請您成為我們的合夥人。”
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股權激勵協議》推了過去。
“除了三倍的現金薪水之外,您還將獲得我們先進封裝技術研究院0.5%的創始股權。按照我們最保守的估計,這部分股權在三年後,其價值將不低於五百萬美金。”
“並且,”他頓了頓,丟擲了那個,對方無法拒絕的終極誘餌,“您的子女將獲得由我們全額資助的全額獎學金,他們可以前往新加坡國立大學或南洋理工大學附中就讀的‘。”
“我們為您解決所有的後顧之憂。”
一個又一個充滿了誘惑力的條件被拋了出來。
一場堪稱降維打擊的人才收割戰,在新加坡悄然上演。
短短48小時之內。
Carsem公司,FlipChip和WLP兩大核心工藝部門,總計37名核心工程師集體遞交了辭職報告。
整個公司的技術骨幹幾乎被一夜掏空。
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這股離職潮,很快便蔓延到了檳城其他的日資和美資封測廠……
……
日本東京,千代田區東和財團總部。
位於頂層,可以俯瞰整個皇居的古樸辦公室裡。
一位穿著精緻和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正靜靜地聽著手下的彙報。
她的麵前擺放著兩份檔案。
一份是關於Carsem公司核心技術團隊集體離職的緊急報告。
另一份,則是《關於馬來西亞政府即將啟動對外資惡意併購進行反壟斷調查》的內部預警。
“八嘎!”
她身旁,一位穿著西裝的日本男人,在聽完彙報後,再也抑製不住憤怒地低吼了一聲。
“那個姓林的支那人!他……他怎麼敢?”
然而那位中年美婦,卻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良久之後,她才緩緩地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了的抹茶。
輕輕地呷了一口。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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