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精準、狠辣,不留任何餘地。
林遠的啟明聯盟在一夜之間,便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擱淺在了灘塗之上。
風暴的中心,江南之芯集團總部。
一份由省紀委、省國資委、省監察廳,聯合簽發的紅標頭檔案,被送到了林遠的辦公桌上。
檔案的內容,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為配合聯合調查組,對江南之芯集團及相關單位,在境外投資與合作專案中的合規性問題,進行深入調查。自即日起,暫停林遠同誌擔任的江南之芯集團董事長、黨委書記,以及啟明聯盟’籌委會主席等,一切職務。在調查期間,林遠同誌,需留在江州,隨時配合調查組的工作,不得擅自離開。
一紙公文,便將林遠,從一個改革先鋒,變成了一個等待審判的“嫌疑人”。
他被軟禁了。
雖然,鄭宏圖書記在常委會上,據理力爭,為他斡旋,最終免去了他被雙規的最壞結果。
但“暫停職務,配合調查”,這八個字,依舊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林遠的頭頂。
他的辦公室外,多了兩名來自省紀委的陪護人員。
聯盟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
銀行的抽貸,供應商的逼債,媒體的口誅筆伐……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
劉華美和王海冰,雖然拚盡全力,試圖穩住這艘即將傾覆的大船。
但失去了林遠這個主心骨,她們所有的努力,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悲觀情緒如同瘟疫,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蔓延。
然而不為外人所知的是,一場看不見的自救,卻正在一種艱難的方式悄然展開。
風最先從歐洲吹起。
布魯塞爾,卡爾·拉米這位在全球政壇都擁有著巨大影響力的全球化教父,在得知林遠被調查的訊息後,第一時間便採取了行動。
他沒有去進行任何私下的斡旋,而是選擇了一種極具殺傷力的方式輿論施壓。
他親自執筆,在英國《金融時報》的頭版,發表了一篇題為《警惕!標準戰爭正在成為地緣政治的新鐵幕》的署名評論文章。
文章裡,他隻字未提林遠,甚至沒有提及啟明聯盟。
他隻是以一種歷史見證者的宏大視角,對近期由美國CSA聯盟發起的針對新興市場技術標準的專利絞殺行為,進行了極其嚴厲的批判。
他警告歐洲的政客們,美國正在試圖將其國內的貿易保護主義,延伸到技術標準領域,人為地製造新的數字柏林圍牆。
這種行為不僅違背了WTO的自由貿易原則,更將嚴重損害全球產業鏈的穩定和歐洲自身的利益。
文章的結尾,他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令人欣慰的是,我們看到在東方,也出現了一些致力於打破壁壘、推動開放的創新者。
他們提出的多邊共治、利益共享的新全球化理念,或許纔是我們走出當前困境的正確道路。
我們應該給予他們更多的關注和保護,而不是任由他們被那些來自舊時代的麥卡錫主義陰影所吞噬。
這篇文章寫得極其高明。
高手就是高手,卡爾·拉米出手的確非同凡響。
它沒有直接乾涉中國的內政,卻又通過敲打共同的敵人美國,向中國高層傳遞了一個極其清晰的訊號:
林遠和他所代表的啟明聯盟,在歐洲擁有著極高的聲望和同情分。
他是歐洲反美陣營可以團結的盟友。
動他就是在破壞中歐合作的大局。
緊接著,吶喊聲從大洋彼岸的矽穀傳來。
李振聲教授,同樣展現了他作為人精的智慧。
他沒有去搞什麼線上請願,他知道那種草根的抗議,對高層決策毫無影響。
他選擇了一種,更符合美國精英社會遊戲規則的方式,學術綁架。
他聯合了史丹福大學、伯克利大學、以及麻省理工學院的十幾位教授共同向《美國計算機協會會刊》和《科學》雜誌提交了一封聯名公開信。
信的內容同樣隻談技術,不談政治。
信中,他們以一種專業的口吻,高度讚揚了啟明OS在分散式架構和異構組網上的技術創新。
認為它是繼Linux之後,開源社羣在作業係統領域,最重要的貢獻。
然後他們話鋒一轉,對啟明OS創始人失聯的傳聞,表示了深切的擔憂。
他們表示,一個如此重要的開源專案,其創始人的缺席將對整個專案的未來發展,帶來巨大的不確定性。
信的結尾,他們以純粹學術的名義,向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發出了呼籲:
“我們懇請中國的同行們,能與我們一起共同保護好啟明OS這顆,屬於全世界的創新火種。我們不能讓任何非技術因素,來阻礙人類科技的進步……”
這封信同樣寫得滴水不漏。
它將林遠的個人安危,與一個全球性開源專案的生死存亡,進行了完美的利益捆綁。
它是在告訴背後指使者:你們動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幹部。你們動的是一個牽動著全球頂級學術圈神經的領軍人物。
而在國內,看不見的暗戰也已進入白熱化。
蘇菲動用了她所有的媒體資源和人脈,順著那篇《紅顏資本局》的水軍產業鏈,一層一層地向上摸排,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京城一家背景極其神秘的公關公司。
其背後,隱約浮現的正是趙家的影子。
她將所有的證據整理成了一份調查報告,匿名遞交給了某部門。
與此同時,遠在蘇黎世的燕清池,也終於打出了他那張一直隱藏在手中的王牌。
他將那份記錄了燕清河與殷曼琪所有黑幕交易的完整證據鏈,通過渠道匿名送到了某部門。
一場由歐洲政界、美國技術圈、中國監管層、內部盟友,四股力量共同組成的反包圍圈悄然形成。
暗流正在瘋狂地,衝擊著趙孟頫構建的堤壩。
趙孟頫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他知道,他必須加快收網的速度了。
必須在這些外部力量,形成真正的合力之前,將林遠消滅掉。
然而,他還是算錯了一步。
他算錯了一個人。
卡爾·拉米。
他低估了,這位全球化教父的能量。
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如期召開。
就在年會開幕的前一天,卡爾·拉米以個人健康為由,突然宣佈將取消原定由他主持的開幕主題演講。
這個訊息瞬間就讓整個論壇的組織方陷入了混亂。
而緊接著,他又提出了一個替代方案。
他推薦,由一位來自中國的年輕改革者,以遠端視訊的方式來代替他完成這場全球矚目的主題演講。
這個推薦,在論壇內部引發了巨大的爭議。
但卡爾·拉米卻以退出本屆論壇相威脅,態度強硬到了極點。
最終,論壇的理事會在經過了艱難的權衡後,不得不做出了妥協。
一張來自“世界經濟論壇”的最高階別的“邀請函”,通過外交渠道被送到了江南省委書記魏建功的案頭。
而邀請函上主題演講者的名字赫然是林遠。
魏建功看著這個邀請函,也感覺頭大,林遠的停職審查,並非他的意思。
反而他對林遠的工作是高度認可的,這一點他與鄭宏圖不謀而合。
林遠把江南集團搞的風生水起,招商引資,招才引智都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但奈何京城部委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他眼看就要退休了,在這個關鍵點,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謹慎原則,於是他喊來了鄭宏圖。
“……我來處理。”鄭宏圖書記在得知情況後,沉默了許久,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話。
沒有人知道,那天下午在省紀委的辦公室裡,鄭書記與聯合調查組的負責人之間,到底談了什什麼。
人們隻知道,最終的結果是,調查組做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人性化的妥協。
他們同意為林遠臨時搭建一個符合保密要求的遠端視訊會議室,允許他在調查組人員的全程監督下,完成這場的演講。
但前提是,演講稿必須提前上報審查,並且在演講過程中,不得提及任何與本次調查相關的敏感內容。
這是一個充滿了限製條件,但這也是林遠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達沃斯時間,上午九點整。
全球所有政客、企業家、思想家的目光,都通過現場那塊巨大的螢幕,聚焦到了一個來自東方的臉上。
螢幕上,林遠的臉色有些蒼白,也有些憔悴。
但他那雙眼眸,卻依舊明亮得如同星辰。
他沒有拿任何講稿,隻是靜靜地看著鏡頭。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同聲傳譯,清晰地回蕩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大家上午好。我叫林遠。很抱歉,因為一些個人原因,我無法親臨現場。但我依舊想藉此機會,與在座的各位,分享一些我個人關於未來的思考。”
他沒有為自己進行任何一句辯解,隻是用最平靜也最有力度的語言,向全世界完整地闡述了他那個關於《新數字主權》的宏偉構想。
“我們正處在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全球化這台曾經為我們帶來了無盡繁榮的強大引擎,正在被一些短視的貿易保護主義和狹隘的地緣政治博弈所無情地撕裂。信任正在崩塌,壁壘正在高企。我們彷彿正在退回到那個相互隔絕、相互猜忌的黑暗時代。”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我想說,歷史的車輪不會倒退。阻礙我們的,從來都不是全球化本身,而是那個早已不適應這個時代的‘霸權式全球化!”
“在那箇舊的體係裏,”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規則由一個國家製定,利潤由少數幾家巨頭瓜分。而我們剩下的大多數國家和人民,隻能被動地接受、被選擇、被定義。”
“而今天,”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我站在這裏,就是想向全世界提出一個全新的可能,一個關於新全球化的可能!”
“在這個新全球化的體係裏,我們追求的不再是誰來主導,而是共同治理。我們追求的不再是贏者通吃,而是利益共享。我們追求的不再是建立一個個封閉的技術壁壘,而是構建一個所有國家、所有企業,無論大小強弱,都能平等參與、共同製定規則的,開放社羣!”
“這就是我們啟明聯盟正在嘗試去做的事情!我們向全世界開源了我們的程式碼,我們向全世界開放了我們的標準委員會,我們甚至願意將我們商業上的成功,通過產業基金的方式,與所有為這個生態做出貢獻的人共同分享。”
“我們不是要用一種霸權去取代另一種霸權。我們是要用一種全新的秩序,去終結那個屬於霸權的舊時代!”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整個達沃斯炸響。
台下所有來自歐洲、非洲、東南亞等長期被美國霸權所壓製的國家的代表們,都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知道,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說出了他們想說卻又不敢說的話。
但是很快,場上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
京城,紅牆深處的辦公室裡。
一位老人,緩緩地放下了手中那份《內部參考》。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
久到,連窗外的陽光,都偏移了角度。
最終,他緩緩地,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電話。
電話,瞬間接通。
“喂,是建功同誌嗎?”
電話那頭,傳來江南省委書記魏建功那無比恭敬,又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首長,您好!我是魏建功!”
老人沒有說任何客套話。
“我剛剛看到了達沃斯那場演講了。”
“首長,我……”魏建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正準備解釋。
此時的魏建功心中七上八下,他吃不準是不是林遠的演講又闖禍了。
老人卻直接打斷了他。
“建功同誌,”
老人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那聲音裡充滿了質問!
“這麼好的一個苗子,你們江南省委到底是怎麼用的?”
“啊?”
魏建功是頭暈目眩冷汗直流,他知道首長是真的不滿了。
“首……首長,我……我們檢討……”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檢討?”老人冷哼一聲。
“我不要聽你們的檢討!我隻要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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