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火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了林遠的身上。
他們都清楚,這個問題遠比技術難題,也更考驗一位領導者的政治智慧。
一個是集團的CTO,是林遠一手扶持起來的左膀右臂,代表著集團內部最龐大的本土勢力。
一個是新加盟的技術大神,是啟明聯盟重要的盟友,代表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外部力量。
這兩股力量的碰撞,一旦處理不好,後果不堪設想。
林遠沒有立刻表態。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拿起桌上那支沒有點燃的香煙,在手指間緩緩地轉動著,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王海冰手下的那幾個專案經理,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既希望林董能為他們主持公道,又害怕因此而徹底得罪了那位行事霸道的汪大神。
“老王,”
良久之後,林遠緩緩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汪韜提出的那幾個技術方案,比如用微核心替代Linux,在晶片裡整合專用NPU。你從純技術的角度評估過嗎?”
他沒有先去談人的問題,而是先談事。
這個問題,讓王海冰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董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
他沉吟了片刻,還是選擇了實事求是。
“……評估過。”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林董,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地說,汪總……汪韜,他確實是頂尖的技術人才。”
“他提出的那套微核心的架構,如果真的能實現,其在實時性和安全性上,確實要比我們現有的Linux核心高出一個數量級,更適合我們未來的軍工和工業場景。”
“而專用N-PU的方案,”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
“更是一招絕妙的好棋。他這是在用我們啟明的平台,去反向哺育他們大江的生態。一旦成功,未來所有搭載了我們晶片的裝置,都將能無縫地與他們的無人機進行高效的資料協同,他這是在……在下一盤大棋。”
這番話,讓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王海冰,雖然在告狀,但他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在技術上是對的。
“很好。”
林遠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一直都說,我們江南之芯要成為一家偉大的公司。那什麼是偉大的公司?不是一團和氣,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偉大的公司,一定是充滿了爭議,充滿了碰撞,甚至充滿了鬥爭。”
“隻有頂尖的人才,才會驕傲。隻有最驕傲的人,才會偏執。隻有最偏執的人,才會為了一個技術理念,爭得麵紅耳赤。”
“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會議室裡,隻剩下了一種聲音。那不代表我們團結了,那隻代表我們平庸了,我們離死亡也就不遠了。”
“所以,”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今天要明確一點。我鼓勵,甚至支援,這種純粹的技術路線之爭。我需要聽到更多像汪韜這樣不和諧的聲音!”
這番話說的很有水平,他沒有去評判誰對誰錯。
而是直接,將一場看似你死我活的路線之爭,定義為了公司保持創新活力的必要條件。
他用一個鼓勵爭議的表態,瞬間就化解了王海冰團隊那種被打壓的委屈情緒。
“但是,”林遠的話鋒,猛然一轉,
“我鼓勵的,是君子之爭,是技術之爭。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將這種技術上的分歧,演變成人事上的山頭,演變成管理上的內耗。”
他的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汪韜,是我們的盟友。我們請他來是幫我們打仗的,不是讓他來給我們添亂的。”
“他行事霸道,越級指揮,這是他的問題,我會親自找他談。”
“但是你們,”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海冰,以及他手下的那幾個專案經理身上,“你們自己就沒有問題嗎?”
“為什麼當你們認為他的方案會打亂你們的節奏時,你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去跟他進行有理有據的技術辯論?而是,跑到我這裏來告狀?是因為你們辯不過他嗎?”
“還是因為你們的內心深處,對他這個空降兵本身就存在著抵觸和排斥?”
這番話,如同幾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海冰等人的臉上。
讓他們瞬間麵紅耳赤無地自容。
“一個真正強大的團隊,從來都不是靠領導來平衡的。”林遠的聲音,變得無比嚴厲,
“而是靠你們自己,用你們的專業,用你們的實力,去贏得對手的尊重。”
“如果你們覺得Linux更好,那就拿出資料,拿出模型,向他證明Linux在穩定性、相容性上的優勢,足以彌補它在效能上的不足。”
“如果你們覺得整合他的N-PU,會影響我們晶片的通用性。那就拿出一套,更好的方案告訴他,我們可以在軟體層麵實現更高效的協同。”
“這才叫良性競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背後嘀咕拉幫結派!”
林遠看著眼前這群,被自己罵得抬不起頭的核心骨幹,緩緩地放緩了語氣。
“老王,”他看著王海冰,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語重心長,
“我知道你委屈,你是集團的元老,是CTO。現在突然來了個外人,對你的工作指手畫腳,你心裏不舒服,我理解。”
“但是你要記住,你的格局決定了我們整個技術團隊的格局。”
“汪韜,是一把鋒利的寶劍。這樣的劍,必然是雙刃的,既能傷敵,也能傷己。”
“而你,”他看著王海冰,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那個執劍人。”
“你的責任,不是去跟劍,比誰更鋒利。而是要學會如何駕馭這把劍,如何為它配上最合適的劍鞘。如何讓它的鋒芒隻指向我們的敵人。”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點醒了王海冰。
他終於明白了,林董的良苦用心。
林遠不是在批評他,而是在點撥他。
教他如何從一個純粹的技術官,蛻變成一個懂得管理和權謀的統帥。
“林董……我……我明白了!”
“不晚。”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
內部最大的思想問題已經解決,接下來就是用製度來為這種思想提供保障。
“下麵,我宣佈戰略決策委員會的第二個決議。”
“決議一,關於技術路線的決策機製。在工業網際網路專項小組內部,成立一個擁有技術決策權的技術架構評審委員會。這個委員會,由五人組成。”
“我擔任委員會主席,擁有一票決定權。王海冰、汪韜,擔任聯席副主席,各擁有一票。”
“周教授、漢斯先生,擔任委員會委員,各擁有一票。”
“未來,所有涉及到工業之心專案的,重大跨部門,存在爭議的技術路線選擇。都必須提交到這個委員會,進行公開的評審和投票。”
“五票之中,少數服從多數。一旦形成決議,任何人都必須無條件地遵照執行!”
這個ARB的設立,來的恰到好處。
它用一種民主科學的製度,將原本可能演變成個人恩怨的技術分歧,納入到了一個集體決策的框架之中。
“決議二,關於專案管理的組織變革。將我們現有的專案製,升級為矩陣式管理模式。”
“我們將從橫向和縱向,兩個維度對團隊進行重組。”
“縱向,是資源池。我們將所有工程師,按照專業能力,劃分為不同的資源池。比如硬體設計池、底層軟體池、AI演演算法池……”
“每一個資源池,都有一位技術主管負責。”
“橫向,是專案組。每一個專案,都有一位專案經理負責。他手下沒有兵,他需要什麼人,就從各個資源池裏去借。”
通過這種養兵和用兵相分離的矩陣式結構,將徹底打破部門牆和山頭主義。讓所有的人才,都能得到高效的流動和復用。”
兩大決議宣佈完畢,一個全新既能鼓勵競爭,又能有效管控風險的管理體係正式建立。
“好了,”林遠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內部的問題,解決了。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個難題了。”
“供應鏈,TDMAT前驅體的問題,”他看著所有人,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這是我們整個計劃成敗的關鍵因素。燕清池那邊雖然能幫我們搞到樣品,但是量產依舊是鏡花水月。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們前麵所有的努力都將毫無意義。”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能力範-疇。
那是一家連國家層麵,都感到棘手的美國卡脖子企業。
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時。
林遠卻笑了。
“常規的辦法,確實沒有。”
“但是,”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誰說我們一定要用常規的辦法了?”
他將目光,轉向了劉華美。
“華美,”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魔鬼的低語,“你用我們江南科創基金去做一件事。”
“您說!”
“去美國收購一家瀕臨破產的小型化學材料公司。這家公司的業務,最好是做農藥或者化肥的。總之要和半導體八竿子打不著。”
“然後,”他頓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然後以先鋒微係統的名義,去空氣化工挖一個人。一個能接觸到TDMAT生產工藝流程的核心技術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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