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的手指懸停在手機螢幕上,但卻始終沒有摁下撥通鍵。
他的大腦正在瘋狂運轉。
腎上腺素,在血管裡急劇飆升,讓他的心臟狂跳,也讓他的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銳。
他站起身走到了電子白板前,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下了三個名字,並將它們用複雜的線條連線成了一個充滿了不穩定性的結構。
林遠。
殷曼琪。
燕清池。
他知道,自己現在做出的任何一個決定,都將打破這個脆弱的平衡關係,並引發一場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他必須推演。
推演每一個選擇背後,所有可能的結果。
第一種選擇是立刻打電話,向燕清池發出警報。
這是林遠的第一反應,也是最符合盟友道義的選擇。
他在“林遠”和“燕清池”之間,畫下了一條代表著結盟的粗壯實線。
然後,他開始推演這個選擇將引發的後續連鎖反應。
推演1.1:燕清池的反應。
假設,燕清池對殷曼琪和燕清河的陰謀毫不知情。
林遠在白板上寫道。
那麼他接到電話告知後,第一反應必然是震驚和憤怒。
然後,他會立刻採取行動試圖阻止這場針對家族的絞殺。
“他會怎麼做?”
路徑A:內部清洗。
他會立刻返回家族,利用我提供的情報,向家族裏的元老們揭發燕清河吃裏扒外的叛徒行徑,並剝奪燕清河的所有權力。
“這個路徑的成功率有多高?”林遠在後麵,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高。”他自己給出了答案。
燕清河雖然是個草包,但他背後站著的是燕家內部,龐大頑固的保守派勢力。
那些人早就對燕清池這個從華爾街回來的改革派,心懷不滿。
他們很可能會藉此機會,反咬一口,汙衊這份情報是燕清池聯手林遠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剷除異己獨攬大權。
最終的結果很可能不是清洗,而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內戰。
而這場內戰,將徹底耗盡燕家最後的一絲力量,反而會為殷曼琪的抄底,創造出更好的條件。
路徑B:外部求援。
燕清池意識到內部無法解決問題,他會轉而向外部求援。他會向誰求援?
第一,是他背後的政治靠山,京城的趙家。
但是殷曼琪的背後同樣站著華爾街,甚至可能是美國政府的影子。
趙家真的會為了一個正在急速衰落的姻親,去和一股如此強大的國際資本勢力,進行正麵硬剛嗎?可能性不大。
第二,是他自己的人脈。
他會利用他在華爾街的關係,試圖進行反收購。
但是,殷曼琪的行動快如閃電,且有內鬼相助。
等他籌集到足夠的資金時,黃花菜都涼了。
結論1.1:在這種假設下,提前告知燕清池,不僅救不了燕家,反而可能會加速它的滅亡。
而林遠也將因為過早地暴露了自己,而徹底得罪殷曼琪。
最終的結果是燕家倒台,殷曼琪慘勝,而林遠則會成為她下一個清算的目標,此為下下策。
林遠看著這個推演結果,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繼續推演第二種可能。
“假設燕清池對這一切早已知情,甚至他本人就是這場陰謀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讓林遠的心忍不住一寒。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這個電話打過去,又會發生什麼?”
“他會矢口否認,然後感謝我的善意提醒。但掛掉電話後,他會立刻通知殷曼琪,告訴她,已經暴露了。”
“然後,他們會立刻啟動備用方案,或者加速他們的絞殺計劃。而我則會因為這個愚蠢的電話,徹底失去所有的情報優勢,變成一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完成這場分贓盛宴。”
結論1.2:在這種假設下,提前告知燕清池,將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自殺行為,此為絕路。
林遠將手中的筆,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
他發現無論燕清池是知情還是不知情,他這通電話打過去都是錯的。
他不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會將自己拖入麻煩之中。
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森林之中。
森林裏的每一個獵人,都像幽靈般潛行,任何一絲暴露自己位置的聲響,都將引來致命的攻擊。
信任在這裏是最廉價,也是最致命的奢侈品。
他擦掉了白板上所有的內容。
開始進行第二種選擇的推演。
第二種選擇:坐山觀虎鬥,靜觀其變。
這是最符合黑暗森林法則,也最理性的選擇。
他在“林遠”這個名字外麵,畫上了一個表示隱藏的圈。
然後開始推演,這個選擇將帶來的後續結果。
推演2.1:殷曼琪成功吞併燕家。
這是概率最大的一個結果。
“殷曼琪,在燕清河的配合下,成功地做空並收購了燕家的核心資產。燕家名存實亡,殷曼琪,則一戰封神,成為了一個掌控著舊買辦渠道和國際資本的超級巨無霸。”
“到那個時候,她會如何對待我?”
路徑A:繼續合作。
她已經拿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或許會信守承諾,在青川,在工業之心專案上進行合作。
但是那個時候的合作,將不再是平等的。
她會以一個勝利者和施捨者的姿態,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而林遠將徹底失去與她博弈的籌碼。
路徑B:卸磨殺驢。
她在吞併了燕家之後,實力空前膨脹。
她或許會覺得,林遠這個所謂的盟友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甚至會成為她獨霸中國市場的障礙。
她很可能會用對付燕家的方式,再來對付林遠。
到那個時候,林遠的處境同樣會十分被動。
結論2.1:坐山觀虎鬥,短期內看似安全。
但長期來看,無異於養虎為患。
林遠一方將徹底失去戰略主動權,淪為砧板上的魚肉。此為中策,但隱患極大。
林遠再次陷入了沉思。
第一種選擇是自殺。
第二種選擇是慢性自殺。
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了嗎?
一定有!
他再次,將白板上的所有內容,全部擦掉。
這一次,他沒有再寫任何字。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三個名字組成的三角。
林遠。
殷曼琪。
燕清池。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推演陷入了一個誤區。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在這兩個人之間選邊站隊。
卻從未想過,他自己也可以成為,打破這個平衡的,最關鍵的那個變數。
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出現在他的大腦裡。
第三種選擇:不做棋子,不做看客,做漁夫。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下了計劃推演。
計劃核心:有選擇性地向不同的物件,泄露不同的情報,主動引導和控製這場風暴的走向。
第一步:穩住殷曼琪,獲取時間視窗。
自己立刻以一種極其積極的姿態,回應殷曼琪。
告訴她,願意接受她的核心條款,51%控股權。
與她,進行深度的的繫結。
這個示弱將極大地滿足她的控製慾,讓她暫時將林遠從她的威脅名單上劃掉。
從而讓林遠這邊,爭取到至少一週的時間視窗。
第二步:向燕清池泄露閹割版的情報。
在這個時間視窗內,林遠將親自再去一趟京城,與燕清池進行一次緊急會晤。
在這次會晤中,林遠不會告訴他,已經知道了燕清河和殷曼琪的完整陰謀。
林遠隻會告訴他一件事,那就是已經截獲了可靠情報,華爾街的空頭們即將在下週,對燕氏集團,進行一次惡意大規模的做空。
將把那份《輿情監測報告》,掐頭去尾交給他。
這個閹割版的情報,將達到兩個目的:
第一,讓他相信林遠是一個信守承諾的真盟友,從而進一步鞏固我們之間的信任。
第二,讓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如何應對外部空頭這件事上,而不會察覺到真正的危險來自內部。
第三步:坐等風暴降臨,火中取栗。
一週後殷曼琪和空頭們的攻擊,如期而至,燕家的股價暴跌。
而此時的燕清池,在林遠的提醒下,早已做好了準備。
他將動用所有的資金,在二級市場上,進行瘋狂的護盤和反擊。
一場多空大戰,正式爆發!
而這場大戰的結果,將不再是殷曼琪的一邊倒屠殺。
而是一場,兩敗俱傷的結局。
殷曼琪雖然最終依舊能以一個較低的價格收購到燕家的部分資產,但她也將在這場慘烈的多空絞殺中,耗盡她那的現金流,元氣大傷。
而燕清池他雖然保住了家族的部分核心資產,但也同樣彈盡糧絕。
並且,他將在這場戰鬥中,清晰地看到到底是誰在背後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到那個時候,一個元氣大傷且對殷曼琪恨之入骨的燕清池;
一個同樣元氣大傷、且因為計劃受挫而對林遠產生更強依賴的殷曼琪;
以及一個,手握特種遮蔽材料和核心情報,在這場風暴中毫髮無損,甚至還坐收了漁翁之利的林遠。
三方的實力,將重新回到一個微妙的新平衡點上。
而在這個新平衡中,林遠很有可能將成為可以決定他們雙方生死的仲裁者。
推演,到此結束。
整個計劃,環環相扣,邏輯閉環。
它像一盤精心設計好的棋局。
棋盤上的每一個人,都將按照他的劇本,身不由己地走向他早已設定好的結局。
林遠看著白板上那張推演圖,思索了良久。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他知道自己即將做出的這個決定,將沒有任何道義可言。
他將背叛一個名義上的盟友,去算計一個潛在的敵人。
他將躲在暗處,靜靜地看著兩頭猛虎為了爭奪獵物,而相互撕咬得遍體鱗傷。
然後在他們最虛弱的時候,走上前去收割一切。
這就是黑暗森林的法則。
沒有對錯,隻有生死。
他緩緩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這一次,他沒有再有任何的猶豫。
他沒有打給燕清池,而是撥通了那個香港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聽筒裡,傳來了殷曼琪那帶著一絲魅惑的聲音。
“林遠?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主動打給我了呢。”
“殷總,”林遠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我考慮清楚了。”
“哦?”
“你那份合作方案,我原則上同意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即,傳來了殷曼琪那充滿了勝利快感的笑聲。
“我就知道,”她的聲音充滿了得意,“你是個聰明人。”
“但是,”林遠的話鋒,猛然一轉,“我需要時間。我需要至少一週的時間,去說服我們內部的董事會,以及擺平一些,來自省裡的麻煩。”
“一週?”殷曼琪的眉頭,微微蹙起。
“沒錯。”林遠的聲音,不容置疑,“一週之後,我會親自帶著我們法務和財務的團隊,飛去香港,與你簽署正式的協議。”
“這是我最大的誠意。”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遠知道,對方在權衡。
“好。”
良久之後,殷曼琪終於開口。
“林遠,我等你。”
“但是,隻有一週。”
“如果一週之後,我看不到你的人,那麼後果你自己清楚。”
“一言為定。”
結束通話電話,林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邁出了這個計劃的第一步。
他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七天時間。
而接下來,他要去見的就是那個即將被他親手推入獵場的盟友。
他再次,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那個京城的號碼。
“喂,燕先生嗎?”
“我是林遠。”
“我這裏,有一個關於華爾街的緊急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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