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林遠的質問,殷曼琪笑了。
她那雙在酒精作用下,顯得愈發水光瀲灧的丹鳳眼,微微彎起,如同兩輪浸在星河裏的新月,嫵媚而又危險。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優雅地拿起桌上那瓶已經空了一半的羅曼尼康帝,再次為林遠和自己,斟滿了酒杯。
猩紅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林主任,”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微醺,那語調像情人間的低語,“在談力度之前,我想,我們應該先談一談態度的問題。”
她將酒杯,輕輕地推到林遠的麵前,那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與猩紅的酒液交相輝映。
“據我所知,”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林遠的臉,捕捉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我們埃塞爾雷德資本的董事會,應該不太喜歡,與一個腳踏兩隻船的合作夥伴談論未來。”
此話一出,林遠暗暗吃驚。
她這話什麼意思?是在暗示,她已經知道了林遠與燕清池的秘密會晤嗎?
他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儘管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殷曼琪這個女人的情報能力堪稱恐怖。
但當她直接點破了他心中的小九九時,林遠的心中還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與燕清池的會麵,從行程到安保都做到了低調保密。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真的如劉華美所擔心的那樣,她動用了某些非常規的手段,在監視自己?
或者是在監視燕清池?
亦或者是他們兩個都在人家的監視之下?
這幾個念頭在林遠的腦海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
但他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從容不迫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殷總,”他緩緩地放下酒杯,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慣用的應對方式,那就是裝傻。
“咯咯咯……”
看到林遠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殷曼琪癡笑了起來,不知道是被林遠逗的,還是被他氣的。
她端起酒杯,將杯中那價值不菲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重重地頓在桌麵上。
“林主任,”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慵懶,而是冰冷的質問,“我們之間就不用再演戲了吧?”
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眸,死死地鎖住林遠的眼睛,彷彿要將他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看個通透。
“據我所知,三天前你在京城與燕家的大太子燕清池先生,把酒言歡,相談甚歡。並且已經準備進行全麵而又深入的合作了,不是嗎?”
她不僅知道他見了燕清池,甚至連談話的內容,都隱約知道個大概!
林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再裝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緩緩地端起酒杯,學著殷曼琪的樣子,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如同烈火,灼燒著他的喉嚨,卻也讓他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殷總,果然是手眼通天。”他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來,我林某平日裏的這點活動,都逃不過殷總您的法眼。厲害,實在是厲害啊。”
他的這番話,看似是恭維,實則是在用一種極其強硬的方式,向對方發出警告。
你是不是在監視我?不要做得太過分!
殷曼琪這個妖精,豈能聽不出他話裡的敲打之意。
隻見她非但沒有絲毫的惱怒,反而再次露出了那副魅惑眾生的笑容。
“林主任,你可不要誤會。”她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柔媚,
“我們埃塞爾雷德資本,作為一家負責任的國際投行,在進行任何重大投資之前,都會對合作夥伴,進行詳盡的背景調查。我們有我們自己的資訊來源渠道,但絕不會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方式。”
她的解釋,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非法監視的嫌疑,又再次展現了自己那無孔不入的強大情報能力。
“哦?”林遠明知故問,順著她的話繼續施壓,“那不知道,我想像中的是哪種方式?而你們的資訊來源又是哪種方式呢?”
他這是在故意岔開話題,反客為主,將問題的焦點轉移到對方的身上來。
“咯咯咯……林主任,你可真狡猾。”
殷曼琪再次被他這副倒打一耙的無賴模樣給逗笑了。
她風情萬種地白了林遠一眼,那眼神,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都心神搖曳。
“請不要再逃避問題了,好嗎?我們現在是在談論誠信的問題。”
林遠的老臉,不自覺地微微一紅。
不過還好,餐廳裡的燈光本就昏暗曖昧,再加上他又喝了不少酒,臉上本就帶著紅暈,殷曼琪並未看出他那一瞬間的窘迫。
他清了清嗓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了。
他必須重新奪回主動權。
“殷總,”他的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其實事情並非你想像的那樣。”
“無論是你們埃塞爾雷德資本,還是燕家,又或者是我之前接觸過的其他投資方。對於我們江南之芯集團來說,目前都還隻是潛在的合作方而已。”
“我們接觸的,也從來都不止一家。畢竟做生意嘛,貨比三家總是沒錯的。”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真誠,
“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管我們最終選擇了誰,隻要雙方真正地達成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協議,我們江南之芯集團,就一定會言出必行,信守承諾,絕不會再有任何三心二意的想法。”
這番話,說得堪稱完美。
既解釋了自己與燕清池接觸的合理性,又展現了自己言出必行的契約精神,給了殷曼琪一個定心丸。
更重要的是,他在不動聲色之間,將自己從一個被審問被質疑的不利處境,重新擺回到了一個手握選擇權的甲方位置上。
想跟我合作的人很多。我沒必要非在你這一棵樹上弔死。
當然,至於到底能不能做到言出必行,林遠自己心裏其實也沒譜。
其實人家殷曼琪說的一點都沒錯,他現在確實就是想腳踏兩隻船。
人窮誌短,馬瘦毛長啊。
江南之芯集團,現在看似風光,實則內憂外患。
軍用線那邊,像個無底洞一樣,瘋狂地吞噬著研發經費,卻遲遲看不到產出;
民用線這邊,儘管與DM集團達成了合作,但一時還難以有足夠的產出反哺。
他同時麵臨著國外巨頭的技術壁壘和生態封鎖。
所以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為集團找到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為此,別說是腳踏兩隻船,就是豁出這張老臉,去玩一次兵不厭詐,他也在所不惜。
殷曼琪靜靜地看著林遠,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她在評估。
評估眼前這個男人,這番話的可信度。
良久之後,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很好。”
她似乎是相信了林遠的說辭。
畢竟,林遠身上那層副廳級幹部的光環,以及他過往那堪稱完美的履歷,都為他的誠信提供了最強大的背書。
在殷曼琪看來,一個能在體製內,走到如此高位的年輕人,其對契約精神和政治聲譽的重視程度,必然遠超普通的商人。
“既然林主任已經表明瞭態度,”殷曼琪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麼我想,我們很快就可以正式談一談,後續的合作細節了。”
“好的。”林遠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總算是暫時穩住了這個女妖,“我們從哪裏開始談呢?”
“咯咯咯……”殷曼琪再次嬌笑了起來,她端起酒杯,衝著林遠搖了搖,“林主任,你也太猴急了吧?我的酒可還沒喝盡興呢。”
此時那瓶82年的羅曼尼康帝,已然見了底。
可林遠看著殷曼琪那依舊清明銳利的眼神,以及那絲毫不見醉意的模樣,頭皮不禁一陣陣發麻。
這個女人的酒量,簡直深不可測啊。
而他自己,卻已經感覺有些上頭了。
這麼多天來他連軸轉,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今天剛到香港,還沒來得及倒時差,就被這個女妖灌了這麼多後勁十足的紅酒。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狂跳,眼前的燭光也開始變得有些搖曳和模糊。
不行,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拒絕的說辭。
一名侍者,已經悄無聲息地,再次走了過來,手裏還托著一瓶羅曼尼康帝。
“殷總,”侍者恭敬地躬身,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展示著酒標,“需要現在為您醒嗎?”
“當然。”殷曼琪看也沒看侍者,一雙媚眼,卻始終鎖在林遠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欣賞自己即將到手的獵物。
林遠的心中警鈴大作。
他知道,這個女人是故意的。
沒辦法了。
林遠端起剛剛被殷曼琪斟滿的酒杯,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人,心中一橫。
不就是喝酒嗎?
老子長這麼大,還從沒在酒桌上怕過誰!
“好!”他端起酒杯,與殷曼琪的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既然殷總有如此雅興,那我林某今天就奉陪到底!”
兩人再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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