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國內輿論如火如荼之際,林遠的手機再次響起。
來電顯示的,是一個來自香港的陌生號碼。
林遠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是那個清冷而又帶著一絲魅惑的女聲。
是殷曼琪。
“林主任,好手段。”
電話那頭,殷曼琪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居高臨下,反而多了一絲欣賞。
“一場輿論審判,就將一個在國內盤根錯節的百年家族,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看來,我之前還是小看你了。”
“殷總過獎了。”林遠的聲音,平靜無波,“我隻是做了些該做的事而已。畢竟,打掃乾淨屋子,才能請客吃飯。”
他這句話,一語雙關。
既是指清理掉了燕家這個垃圾,也是在暗示殷曼琪,現在屋子乾淨了,我們要放開市場廣尋合作了。
電話那頭的殷曼琪,顯然聽懂了他的潛台詞。
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玩味。
“看來,林主任已經等不及,要跟我談談新大陸的開拓計劃了?”
“不急。”林遠淡淡地說道,將主動權,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裏,“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攔路虎雖然倒了,但我們內部還有很多遺留問題需要解決。”
“所以,”殷曼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探究,“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緩緩說道,“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我會親自去一趟香港。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聊聊關於未來的合作。”
他沒有立刻接下殷曼琪丟擲的橄欖枝。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表現得急切。
與殷曼琪這種獵手博弈,誰先亮出底牌,誰就輸了一半。
他要讓殷曼琪明白,如今的江南之芯集團已經今非昔比。
他林遠,也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拿捏的棋子,而是一個有資格與她平等對話的棋手。
“好。”電話那頭,殷曼琪似乎對他的回答毫不意外,“我等你。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結束通話電話,林遠並沒有立刻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王海冰的號碼。
“老王,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再去合計合計,石教授那邊的事。”
民用市場的外部障礙,暫時清除了。
現在,他必須將重心拉回到那條具戰略意義的軍用戰線上來。
然而,就在他放下電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卻被顧盼輕輕地敲響了。
“主任,外麵有一位自稱是您故交的燕先生,想要見您,沒有預約。”
“燕先生?”
林遠的心中,湧起一絲警惕。
這個節骨眼上,姓燕的?
難道是燕家的人,賊心不死,還想來搞什麼麼蛾子?
“讓他進來吧。”林遠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見一見。
他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個身材挺拔,麵容俊朗,氣質儒雅的年輕人,在顧盼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這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定製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商人,更像一個青年學者。
他的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絲毫看不出頹喪與怨恨。
“林主任,久仰大名,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年輕人主動伸出手,聲音溫潤,充滿了磁性。
林遠的心中,卻是微微吃驚。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人。
燕家第三代,嫡長孫,燕清池。
一個與那些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截然不同的存在。
關於他的履歷,林遠和劉華美曾做過深入的研究。
燕清池,本科畢業於北大光華管理學院,隨後又在哈佛商學院,拿下了MBA學位。
他沒有像家族裏其他的兄弟那樣,依靠祖輩的蔭庇,進入體製內或者接管家族的傳統產業。
而是在畢業後,隻身前往華爾街,在投行高盛從一名最底層的分析師做起。
僅僅用了五年的時間,他就憑藉著自己的商業天賦和精準的投資眼光,一路做到了大中華區投資部副總裁的位置。
這燕氏家族內部,第三代共有兄弟三人。
二弟燕清河,性格暴躁,頭腦簡單,是典型的紈絝子弟,負責打理著家族一些見不得光的灰色產業。
三弟燕清源,則走了仕途,據說目前正在京城某個核心部委,擔任著一個不高不低的職位。
而這位長子燕清池,則是整個家族公認的,最有能力,也最有韜略的太子。
他常年待在海外,負責打理著家族龐大的海外資產,行事低調極其神秘。
林遠真是沒想到,會是他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
“燕先生,你好。”林遠迅速收斂起內心的震驚,與他握了握手,臉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不知燕先生今日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他將“指教”兩個字,咬得極重。
燕清池似乎沒有聽出他話裡的諷刺,依舊是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他在林遠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並沒有去談論最近那場鬧得滿城風雨的商戰,反而像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與林遠聊起了家常。
“林主任,說來慚愧,我雖然常年在海外,但對國內的商業環境,一直都非常關注。”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誠懇,
“特別是像你們江南之芯集團這樣,真正致力於核心技術研發的本土企業,更是我個人長期研究和學習的物件。”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林遠,又將自己擺在了一個謙遜的學習者的位置上。
林遠心中冷笑,卻沒有點破。
他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剛剛開始。
“燕先生過謙了。”林遠為他倒了杯茶,“與你們燕氏集團這樣根深葉茂的百年家族相比,我們不過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而已,還需要向你們多多學習纔是。”
“林主任太客氣了。”燕清池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其實我今天來,是帶著一個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想向林主任請教。”
“請教不敢當,我們互相探討。”
“好!那我就直言不諱了。”燕清池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林主任,您剛才說我們燕家是百年家族。這點沒錯,從我曾祖父那一輩算起,到我這裏,已經是第四代了。我們見證了這個國家,從積貧積弱,到百廢待興,再到如今的繁榮昌盛。”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嘲和無奈,“我常常會想,我們這個家族,包括國內絕大多數所謂的豪門,真的跟上歷史潮流了嗎?”
“我們享受了時代最大的紅利,積累了巨額的財富。但我們為這個國家的未來,又真正留下了什麼?是幾棟可以傳世的豪宅?是一些在海外銀行裡不斷滾動的數字?還是一些躺在功勞簿上,早已過時的商業經驗?”
這番話,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反而像是一場深刻的自我剖析。
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林遠有些意外,他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常年在華爾街工作,我親眼看到,那些財團比如摩根、洛克菲勒,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從來都不是某一個具體的產業,或者某一項投機的生意。”燕清池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他們的根基,是對一個時代最核心的生產資料的掌控。第一次工業革命,是煤炭和蒸汽機;第二次,是石油和電力;第三次,是資訊和網際網路。”
“而現在,”他看著林遠,一字一句地說道,“第四次工業革命的號角,已經吹響。而這次革命最核心的生產資料就是晶片、算力。”
“而我們家,包括我那幾位還在沾沾自喜的叔伯們,他們看到了晶片的利潤,卻完全沒有看到這背後,那足以顛覆一切的時代浪潮。他們想的還是用傳統的方式,去當一個二道販子。他們以為隻要控製了渠道,就能永遠高枕無憂。”
“其實,自私愚昧是人類的原罪。”燕清池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這樣一番話出自燕家的太子之口,堪稱大逆不道。
林遠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直到燕清池說完,他才緩緩地開口。
“燕先生的這番見解,確實深刻。聽起來,你似乎並不認同,你們家族目前選擇的這條路?”
“不是不認同,”燕清池苦笑一聲,“是深惡痛絕。”
“但是,”林遠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據我所知,這次主導與DM集團合作,並試圖對我們進行全行業封殺的華心科技,其背後真正的操盤手正是閣下您吧?”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穿了燕清池之前所有的偽裝。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主任,果然名不虛傳。”
良久之後,燕清池才緩緩地開口,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副和煦的笑容,但那笑容裡,卻多了一絲無奈和坦誠。
“沒錯,華心科技,確實是我一手主導的。包括對你們的打壓,也是我向家族提出的策略。”
他沒有否認,而是選擇了最徹底的坦白。
“為什麼?”林遠追問道。
“因為,我需要一場勝利。”燕清池看著林遠,眼神變得無比複雜,“一場足夠分量的勝利,來向家族裏那些固執的老傢夥們,證明我的能力。隻有這樣,我才能獲得足夠的話語權,去推行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而你們,”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歉意,“恰恰是最好的墊腳石。”
“不過,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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