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的初秋,天高雲淡。
一支由三輛考斯特中巴車和數輛黑色帕薩特組成的低調車隊,在沒有任何警車開道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青川縣界。
車窗外,連綿的丘陵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色,一條新鋪設的、寬闊平整的柏油路,如黑色的緞帶般在山間蜿蜒。
道路兩旁,曾經荒蕪的山坡,如今被一片片規劃整齊的現代化農業大棚所覆蓋,銀色的棚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車內,氣氛安靜而又肅穆。
坐在第一輛考斯特最前排的,正是江南省省委書記,魏建功。
他看著窗外那片生機勃勃的景象,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威嚴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絲審視。
坐在他身旁的,是省長高振邦,一位從國家發改委空降而來,以“懂經濟、思路活”著稱的學者型官員。
他正拿著一份青川縣的經濟資料簡報,看得極為專註,時不時地用紅筆在上麵圈點著什麼。
而在他們的身後,省委副書記鄭宏圖、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周源清、省發改委主任……幾乎所有江南省最核心的決策層領導,都赫然在列。
這是一場事先沒有通知地方,沒有媒體隨行,規格卻高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地級市市委書記都感到誠惶誠恐的“突擊式”深度調研。
調研的第一站,沒有安排在縣政府,而是直接開到了位於城郊的“青川縣社會綜合治理大資料指揮中心”。
當車隊抵達時,林遠正帶著孟彥、周雲帆、張強等幾位核心班子成員,等候在門口。
沒有歡迎橫幅,沒有鮮花地毯,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笑臉都沒有。
“魏書記,高省長,各位領導。”林遠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歡迎各位蒞臨青川指導工作。按照省委的指示,一切從簡,我們直接進入工作彙報環節。”
魏建功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但眼神卻異常沉穩的年輕人,微微點了點頭。
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務實不務虛的作風。
指揮中心的大廳,充滿了未來感。
正前方,是一麵由數十塊高清螢幕拚接而成的巨大資料牆。
上麵,實時跳動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流和動態圖表。
“各位領導,”林遠沒有準備任何紙質的彙報稿,他拿起一個鐳射筆,直接站到了資料牆的正中央,如同一個即將進行產品釋出會的CEO。
“傳統的彙報,我想各位領導已經聽得太多。今天,我想請大家看的是一個‘資料化’的青川。”
他按動手中的遙控器,巨大的資料牆畫麵一變,呈現出兩張並列的衛星熱力圖。
“這是九個月前,青川縣的夜間燈光熱力圖。”他指向左側那張略顯黯淡的圖片,
“大家可以看到,除了縣城中心有小範圍的高亮區域,絕大部分鄉鎮,都處在一種低熱甚至無熱的‘沉寂’狀態。這代表著經濟活動的極度不活躍和人口的大量流出。”
“而這張,”他指向右側那張明顯亮了好幾個等級的圖片,
“是昨天晚上的實時熱力圖。大家可以看到,以‘特鋼基地’、‘物流樞紐’和‘文旅小鎮’為核心的三個區域,已經形成了三個全新的高亮增長極。這背後,是超過八千個新增就業崗位和近三萬新增常住人口的回歸。”
不需要任何華麗的辭藻,兩張圖的鮮明對比帶來的視覺衝擊力,讓在場的所有領導都感到了震撼。
“看完了‘天上’,我們再來看‘地麵’。”
林遠切換畫麵,資料牆上出現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青川縣工商主體資料分析圖。
“九個月前,青川縣實有市場主體1.8萬戶,其中超過70%為個體工商戶,且集中在餐飲、零售等低端服務業。而在這九個月裏,全縣新增市場主體5621戶,同比增長210%!其中企業法人新增1247家,是過去三年的總和!”
“更關鍵的是新增企業的產業分佈。”他將一張餅狀圖放大,
“大家請看,製造業佔比35%,現代物流業佔比22%,文旅及配套產業佔比18%,數字科技與資訊服務業,這個我們過去完全沒有的產業佔比達到了8%!”
“高省長,您是經濟專家。”林遠將目光投向了省長高振邦,“您看這份產業結構圖,意味著什麼?”
高振邦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敢在彙報中,直接向自己這個省長“提問”。
他扶了扶眼鏡,沉聲問道:“林遠同誌,我想知道,你這個8%的‘數字科技’,具體的構成是什麼?不會是搞了幾個外包的軟體公司,或者拉了幾條網線,就硬湊出來的資料吧?”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尖銳。
林遠卻笑了。
“高省長問到點子上了。”他再次切換畫麵,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充滿了科幻感的3D模型——青川算力中心的實時執行圖。
“我們青川,一不靠海,二不沿邊,更沒有高校和科研院所,搞‘高科技’,聽起來就像個笑話。但我們有一樣東西,是很多沿海發達城市所不具備的,那就是廉價且穩定的清潔能源。”
“我們利用境內水電站的富餘電力,結合省裡‘東數西算’的政策補貼,成功地將我們的綜合用電成本,控製在了每度電0.35元以下。這個價格,對那些需要進行AI大模型訓練的科技公司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目前,我們的‘青川數字科技公司’,已經與中科大國家重點實驗室,以及‘天樞智慧’,簽署了長達五年的算力支援協議。僅這一項業務,預計明年就能為我縣帶來超過八千萬的純利潤,以及一個由近百名頂尖IT工程師組成的人才儲備庫。”
當林遠講完這最後一段,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套清晰的邏輯、詳實的資料,和那種“無中生有、點石成金”的戰略眼光,給徹底鎮住了。
高振邦省長看著螢幕上那跳動的資料流,許久才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後生可畏。”
調研的第二站,是正在如火如荼建設中的“江南省高精特種鋼材生產基地”。
工地上塔吊林立,機器轟鳴,數千名工人正在緊張有序地施工。
讓考察團感到驚訝的是,整個工地雖然繁忙,但卻乾淨得不像一個建築工地,所有的建築材料都堆放得整整齊齊,地麵上幾乎看不到任何建築垃圾。
“奇蹟!魏書記,這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奇蹟!”德國克虜伯集團的技術長漢斯,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激動地對著魏建功書記,豎起了大拇指。
他用他那帶著德國強調的中文,指著遠處一座已經封頂的巨型廠房說道:“這座3號廠房,從打下第一根樁基,到完成主體結構封頂,青川建投的工人們,隻用了不到一百天!這個速度,即使是在我們德國,也是最頂級的‘工業速度’!”
“更讓我感到敬佩的,是他們對質量的尊重!”漢斯拿起一塊剛剛澆築完成的混凝土試塊,“我們的監理團隊,對這裏的每一批次混凝土都進行了抽樣檢測,強度、標號、抗壓等級……全部都超過了我們德國DIN標準的最高要求!孟先生告訴我,這是林書記下的死命令。那就是標準,一個毫米都不能降!”
魏建功看著眼前這個金髮碧眼的德國專家,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年輕,但臉上卻寫滿自信的孟彥,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讚許。
調研的最後一站,有些出人意料。
車隊沒有去石硯文旅小鎮,也沒有去現代農業示範園,而是直接開到了“青川新時代幹部發展學院”。
此時,學院最大的階梯教室裡,座無虛席。
一場特殊的課程,正在進行。
主講人,不是什麼專家教授,而是青川本地的民營企業家朱海坤。
課程的題目,也很有意思——《一個青川商人的自白:我所親歷的“青川速度”》。
魏建功書記沒有驚動任何人,隻是帶著鄭宏圖和林遠,悄悄地從後門走了進去,在最後一排坐下。
“……所以當外麵的人問我,什麼是‘青川模式’?什麼是‘青川速度’?”台上的朱海坤,講到動情處,聲音都有些哽咽。
他沒有念稿子,講的全部都是自己的親身經歷。
從當初是如何被“逼”著拿出六個億,接手爛尾盤的絕望,到後來政府是如何用一套套精準的政策組合拳,幫他把這個“巨坑”盤活,並最終實現盈利的逆襲。
他講得真實,講得接地氣。
台下,那些來自全國各地的幹部和企業家學員們,聽得如癡如醉。
“我告訴他們,沒有什麼複雜的理論!”朱海坤說到這裏,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他媽的兩件事——把我們商人,當成真正的人來看待!把我們企業的事,當成政府自己的事來辦!”
話音剛落。
台下,爆發出了雷鳴般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掌聲中,魏建功書記緩緩地站起身,什麼也沒說,隻是帶頭鼓起了掌。
他看著台上的朱海坤,又看了看身旁那個一臉平靜的林遠,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
返程的考斯特上,氣氛比來時,要輕鬆了許多。
“建功書記,”鄭宏圖笑著開口,打破了沉默,“您看,我們青川的這堂‘實戰課’,上得怎麼樣啊?”
魏建功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片飛速倒退的田野,沉思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宏圖啊,我們很多人,都在研究‘青川模式’。研究它的資料,研究它的專案,研究它的政策。”
“但今天看下來,我覺得他們都搞錯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青川的成功,本質上不是經濟的成功,也不是專案的成功。”
“它是一種方**的成功。”
他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不遠處,正與高振邦省長低聲交流著什麼的林遠。
“這個年輕人,他最厲害的地方,不是引進了多少專案,創造了多少GDP。而是他找到了一套,如何在一個看似‘死水一潭’的地方,重新啟用人性中的善意,並徹底釋放出民間蘊藏的無窮活力的正確方法。”
“他讓幹部們相信,隻要肯幹事,就能出成績,就能被提拔;他讓商人們相信,隻要守規矩,就能賺到錢,就能受尊重;他讓老百姓相信,隻要肯努力,生活就真的會一天比一天好!”
“這種‘信任’的重建,纔是‘青川奇蹟’背後,真正的密碼。”
魏建功說到這裏,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裏帶著一絲欣賞,也帶著一絲感慨。
他轉過頭看著鄭宏圖,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緩緩說道:
“這個林遠……一個小小的青川縣,怕是留不住他嘍。”
鄭宏圖聽出了魏建功的言下之意,連連點頭稱是。
“我們要為他考慮一個,更大的舞台了。”
魏建功看著窗外改頭換麵的青川,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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