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縣政府大院。
林遠推門而入時,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正是昨天纔在省紀委見過一麵的第九監察室主任,楊宇舟。
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名麵容冷峻的下屬。
“楊主任,您怎麼來了?”林遠微微一愣,但隨即臉上便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主動上前伸出了手,“您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縣界迎接您啊。”
楊宇舟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但眼神卻異常沉穩的年輕人,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微笑。
他站起身,與林遠緊緊地握了握手。
“林遠同誌,不用這麼客氣。”他的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力量,“我們這次下來,是奉了鄭書記的命令,來辦案的。鄭書記特意交代過我,江州和青川這邊的具體情況,你最熟悉。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隨時請你協助我們工作。”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瞭來意,又將省委領導的“關照”不動聲色地傳達到了。
林遠何等聰明,他一點就通,自然是明白這層意思。
“楊主任您太客氣了,我還以為您是準備帶走我呢.”
林遠的幽默,瞬間拉近了距離,在場的幾人紛紛笑了起來。
他將三人引到待客沙發旁坐下,說道。
“配合省紀委的工作,是我們地方同誌應盡的職責。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您儘管開口。”
顧盼適時地為幾人端上了熱茶,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將門給帶上。
楊宇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對著林遠,露出了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林縣長,我接個電話。”
說完他便拿著手機,快步走到了辦公室最裏麵的一個角落,壓低了聲音,接通了電話。
辦公室裡,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林遠靜靜地喝著茶,沒有說話。
但他卻敏銳地從楊宇舟那漸漸變得凝重的臉色和急切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什麼?怎麼會跟丟了?”
“查!立刻給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雖然聲音不大,但那話語裏壓抑不住的震驚和怒火,還是清晰地傳入了林遠的耳朵裡。
林遠的心咯噔一下。
果然出事了。
幾分鐘後楊宇舟結束通話電話走了回來。
剛剛緩和的臉色,此時難看無比。
他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澆滅心中的邪火。
林遠看著他,沒有立刻追問。
他隻是默默地,又為楊宇舟那空了的茶杯裡續上了熱水。
楊宇舟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不甘。
“林縣長,不怕你笑話。我們……我們把人給跟丟了。”
林遠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李玉亮跑了。”楊宇舟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
“我們的人從昨天晚上他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對他進行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秘密盯梢,可最終還是跟丟了.......”楊宇舟簡短的說完了跟蹤情況。
“通知人員管控機場、車站、碼頭、國道、省道的進出入人員沒有?”
林遠立馬問道。
“我們的人已經佈控了,目前還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楊宇舟說完,整個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省紀委的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最重要的目標人物給跟丟了。
這要是傳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然而林遠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意外和慌亂。
他隻是緩緩地將茶杯放下,看著眼前這個正處於暴怒和自責邊緣的省紀委高官平靜地說道:
“楊主任,您先別急。”
“李玉亮在江州經營多年,對這裏的地形和監控佈局瞭如指掌。他如果鐵了心要跑,被他找到一兩個漏洞也很正常。”
“不過,我應該能幫您找到他。”
楊宇舟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楊主任,”林遠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您信得過我,我可以安排一名我們青川縣,精通本地警務係統和網路技術的同誌協助你們的調查,他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他想安排李默快速與省紀委的同誌對接,瞭解情況。
但是這需要楊宇舟的認可才行,省紀委辦案可不是誰都能隨便介入配合的。
陷入無比焦慮中的楊宇舟聽到林遠這麼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好好,林縣長,那我真是太謝謝你了。”
他緊緊握住了林遠的手。
林遠隨即拿出手機,撥通了李默的電話。
“李默,有個緊急狀態,你馬上給省紀委的同誌聯絡,協助他們找到....”
“對,立刻,馬上.....”
......
說實話,楊宇舟之前一直是副主任,管的還都是文秘工作,辦案經驗並不充足。
但他為人忠厚老實,任勞任怨。
鄭宏圖需要培養自己的中層力量,看中的就是他這一點。
因此他剛剛由副主任提拔成了主任,這都是鄭宏圖的提攜。
而這次,又遇上了雙規李玉亮這條大魚,這可是鄭宏圖送給他的功勞啊。
俗話說,士為知己者死。
領導如此重用栽培他,可他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把最重要的嫌疑人給跟丟了,這讓他如何給領導交代?給組織交代?
此刻任誰也淡定不起來吧。
由此不難看出鄭宏圖的眼光毒辣啊,他知道楊宇舟這個人忠厚踏實,但能力欠缺,因此叮囑他要多找林遠幫忙。
正因為楊宇舟的老實聽話,他纔在第一時間找到林遠。
而好巧不巧的是,這個時候偏偏出了大麻煩,偏偏這個時候最需要林遠的幫助。
這一切是巧合呢?還是鄭宏圖這老傢夥神機妙算呢?
林遠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看出了楊宇舟此時的焦慮和無奈,便安慰道。
“楊主任,別急,你的部署沒問題,李玉亮在政法係統盤踞多年了,反偵察反跟蹤能力極強。一時半會跟丟,這很正常。不過你別擔心,海陸空各種外出的途徑咱們都安排佈控了,他不會輕易逃掉的。”
說著他遞給楊宇舟一根煙,給他點上。然後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一口,接著說道。
“李玉亮如果真要跑,那肯定是奔著出境跑。咱們就按照最壞的打算分析,他此時已經登上了某航班飛機。”
聽到林遠的這個分析,剛剛稍稍放鬆下來的楊宇舟,頓時又是一臉愁容。
他狠狠的抽根煙說道:“那不就全完了?”
“別急,楊主任,你聽我說完。我大致估算了下時間,即使他已經上了飛機也還沒有飛出我們空域,隻要在我們空域....”
正在這時,李默的電話打來了。
“老闆,找到了,李玉亮二十分鐘前,使用化名王城的護照,坐上泛美聯行的NZ419航班飛機跑了!”
楊宇舟的電話同時也響了起來,他騰的站起身接通了電話。
他知道電話那頭彙報的必然也是這件事,沒等對方說話,便喊道。
“通知省公安廳聯絡空管部門,立刻讓NZ419航班返航!立刻!”
楊宇舟的這個安排倒是給林遠想到一起了,可是這招似乎也沒有奏效。
電話的那頭傳來略顯緊張的聲音:“楊...楊主任,我們....我們在得知後,.....知..知道時間緊急,第....第..第一時間就這麼辦了,可....可...可是..”
“可是什麼?怎麼了?”楊宇舟焦急的問道。
“....這家....家...航班是泛美國際航班,他們...他們...說....說不能...不...不接受我們的....無故...排程...”
“什麼!??”
楊宇舟徹底傻眼了,而他身旁的林遠,則低頭沉思著什麼。
看來這李玉亮早就策劃好了一切,他熟知國際航班排程管理規範。
隸屬外國公司的國際航班,一旦起飛並不接受本國的空管排程,這是國際管理規範,也是行規。
當然也從來沒有哪個國家違反過這一條,畢竟老外們都很較真,動不動就給你扣上違反人權、違反國際法的大帽子,誰都不想觸這黴頭,引起國際外交爭端。
楊宇舟就是業務再不熟練,也懂這個道理。
李玉亮是徹底從他手裏逃掉了,他絕望的坐在沙發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
“楊主任,還有辦法,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需要什麼你儘管說,林縣長!”
聽到林遠說還有辦法,楊宇舟再次騰的站起身,抓住了林遠的肩膀,焦急的問道。
“楊主任,按照老外那些破條文,我們是不得無故排程他們的航班,可要是有緊急情況呢?”
“你的意思是?以....那種名義來???...”楊宇舟似乎明白了林遠的意思。
林遠正色看向楊宇舟,斬釘截鐵的說道:
“對,就說這架航班上有炸彈,讓他們立刻返航!”
“啊!?可....可....可是這不合規啊....咱們不能在沒有依據的情況下這樣做,這是作假....會引起大麻煩的。\"
儘管楊宇舟在林遠沒說出主意之前,已經隱約猜到了,林遠會說出以緊急故障、反恐、國家安全等理由,讓航班返航。
他內心是十分抗拒這種非常規手段的,他本是個忠厚老實的人,辦事有板有眼,循規蹈矩,講究個分毫不差。
可是他沒想到林遠比他想的,還要誇張。居然直接說這架航班上有炸彈,讓其返航。
見林遠還要勸他,他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這樣做違規,不行.....”
林遠被這個榆木疙瘩氣的沒辦法,他看了看手錶,這架航班已經起飛快半小時了,時間不等人了。
再耽誤一會,恐怕就隻能讓火箭軍發導彈攔截了。
他奶奶的!
林遠不再理會楊宇舟這個木疙瘩,隻見他拿出那部柳眉準備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110!!!
“喂!喂!我要報警!半小時前從江州國際機場起飛的NZ419航班上有一名乘客攜帶了炸彈,那人叫王城,是個暴恐分子!!!”
“對!我再重複一遍!半小時前從江州國際機場起飛的NZ419航班上有一名乘客攜帶了炸彈,那人叫王城,是個暴恐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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