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到讓江州官場上那些嗅覺最靈敏的老狐狸們,都根本來不及反應。
誰也沒有想到,這場由省級層麵親自操刀的雷霆風暴,第一個被祭旗的竟然會是那位剛剛上任不久,氣焰正盛的市紀委副書記趙立春。
要知道,之前江州官場都在傳,趙立春會藉著秦峰這位代市長的東風,一路被提拔為市紀委書記,進入常委班子。
江州市紀委監委辦公大樓,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窗簾將窗外明媚的陽光隔絕在外,隻剩下頭頂那慘白的燈光,將每一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晦暗不明。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趙立春那充滿了暴戾和不耐煩的咆哮,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煩躁地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他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
在他的麵前,那幾名負責“孟彥專案”的核心辦案人員,全都像鵪鶉一樣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個星期了!整整一個星期了!”趙立春指著他們,唾沫橫飛地怒罵,“你們就給我查出來這麼一堆狗屁不通的東西?”
“什麼‘資產處置流程合規’?什麼‘合作方資質齊全’?什麼‘匿名舉報查無實據’?我他媽的要的是這些嗎?”
他猛地一拍桌子,將麵前那份由下屬連夜整理出來的,認為“證據不足,建議解除留置措施”的調查報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紙張,“嘩啦”一聲,散落一地像一群受驚的蝴蝶。
“我要的是證據!是能把他孟彥,把他孫大炮,把他林遠手底下那幫人,全都給我釘死的鐵證!你們聽明白了沒有?!”
為首的那名中年幹部,壯著膽子,小聲地辯解了一句:“趙書記……可是我們……我們真的已經儘力了。孟彥和孫大炮這兩個人,嘴太硬了,什麼都不肯說。我們查閱了所有的賬目和檔案,也……也確實沒發現什麼實質性的問題……”
“沒有問題?”趙立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把揪住那名幹部的衣領,死死地盯著這位幹部,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那你們就給我去找!去給我造!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三天!我再給你們三天時間!要是還拿不出能讓我滿意的東西,你們就都給我滾蛋!”
就在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被趙立春這近乎瘋狂的咆哮給震得噤若寒蟬、不知所措的時候。
“砰!”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通報。
趙立春早已把自己當做市紀委的一把手,做事向來獨斷專行。
沒有人敢在他的會議上做任何小動作,哪怕隻是不小心打個噴嚏,都會被他罵的狗血淋頭。
今天居然有人敢直接闖入趙立春的會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們下意識地朝著門口的方向望了過去。
隻見門口,站著四名穿著深色西裝麵容冷峻的人。
為首的那人,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目光如電,不怒自威。
他沒有理會會議室裡那些錯愕的眼神,隻是將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了趙立春的身上。
趙立春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那張本已囂張跋扈的臉,在看清來人胸前那枚閃亮的黨徽和那不怒自威的氣場時,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這人他太知道是誰了?
省紀委第九監察室主任,楊宇舟。
楊宇舟的不請自來,已經讓趙立春意識到大事不妙了。
“楊……楊……”他下意識地,就想開口打招呼。
然而,對方卻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為首那人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公文,在他麵前緩緩展開。
“趙立春!”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轟然炸響,“
我們是省紀委監委第九紀檢監察室的。經省委批準,現在正式對你進行立案調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說完,他便對著身後的兩名工作人員,輕輕地擺了擺手。
那兩人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像兩把鐵鉗瞬間就夾住了趙立春的胳膊。
“不……不是……楊主任!這……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趙立春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那張本已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扭曲了起來。
他想掙紮,卻發現自己的雙臂,像是被兩座大山給死死壓住,無論他如何用力,都動彈不得分毫。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我是市紀委副書記!你們不能……”
為首的那名楊主任用一種冰冷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緩緩地從嘴裏吐出了幾個字。
“趙立春,請你不要再做無謂掙紮!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趙立春的叫囂戛然而止。
他像一攤爛泥般被架著走出了會議室。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乾淨,利落,不容置疑。
會議室裡,隻剩下那幾個早已被嚇傻了的市紀委幹部,和那散落一地的調查報告。
訊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了整個江州官場。
當李玉亮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聽到秘書用一種見了鬼般的語氣,向他彙報這個訊息時,他那隻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濺在他的手背上燙出了一片刺眼的紅印,他卻像絲毫沒有感覺到一般。
趙立春被省紀委的人從會議室裡當眾帶走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讓他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不會吧?真的嗎?
怎麼可能?
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但當他看到秘書很肯定的表情時,他不得不相信了。
他下意識地就掏出了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最熟悉的號碼。
秦峰的號碼。
然而,電話響了許久,聽筒裡傳來的卻始終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一股不祥的預感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的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又撥通了秦峰秘書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李書記啊。”電話那頭,傳來秦峰秘書那標誌性的聲音客套而又疏離。
“小王啊,”李玉亮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驚慌,“秦書記在嗎?我有點緊急的工作,想向他當麵彙報一下。”
“哎呀,真是不巧啊,李書記。”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故作驚訝的嘆息,
“秦書記今天一早,就接到省裡的緊急通知,去省委黨校,參加一個為期半個月的‘廳級幹部理論學習研討班’了。走得非常急,手機都統一上交了。您看……您要不先跟我說,等秦書記學習結束了,我再向他轉達?”
去省裡開會?
半個月?
手機上交?
李玉亮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到了穀底。
太巧了!
這一切都太他媽的巧了!
趙立春前腳剛出事,秦峰後腳就“被學習”了?
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是秦峰事先知道要出事,準備與他進行切割?可是不對啊!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符合邏輯。
他和秦峰,和趙立春早已是一個利益共同體。
這些年來,他們之間見不得光的利益勾兌,早已是盤根錯節,剪不斷,理還亂。
這條船不是那麼容易下的。
可是,轉念又一想。秦峰的後台比他硬,人家是省裡下來的幹部,關鍵時刻把他和趙立春推出去頂罪,自己落個“用人失察”,保個囫圇全身而退,這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秦峰難道就不怕自己在進去之後,反咬他一口嗎?
本就生性多疑的李玉亮,再次陷入了痛苦的“精神內耗”之中。
隨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
難道……
難道,秦峰不是在切割?
而是……他自己,也出事了?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這個念頭,一旦在他的腦海裡生根發芽,便像一株瘋狂生長的藤蔓,死死地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管是秦峰切割與他的關係,還是秦峰也出事了。
這對他來說,都是一場嚴重的災難。
也許……也許是時候該走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車水馬龍的繁華都市,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顫抖著手從一個極其隱秘的夾層裡掏出了另一部手機,一張不記名的境外電話卡。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猶豫著,掙紮著。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這敲門聲嚇得他渾身一個激靈,手裏的手機差點沒掉在地上。
“誰?!”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
“書記,是我。”門外,傳來他秘書那熟悉的聲音,
“明天上午,政法委係統有一個關於‘隊伍建設’的內部學習會,您看您之前審閱過的那份發言稿,還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的?”
李玉亮那顆早已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裏。
一股無名火,從他的心底“騰”的一下就冒了上來。
“不用了!就按那個念!”他不耐煩地咆哮了一聲。
“好的,書記。”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玉亮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猶豫。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號碼,眼神變得無比狠戾。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幫我準備一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對,今天晚上,我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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