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亮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他那張平日裏總是掛著威嚴和自信的國字臉,此刻雖然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但在他的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了?
張紅龍,真的死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讓他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他不停地在心裏問自己,這是真的嗎?
這會不會是周雲帆和張強這兩個小子,為了轉移視線,故意設下的一個圈套?一個騙局?
他甚至開始懷疑,那幾張所謂的“血跡照片”,那份所謂的“DNA比對報告”,都是他們偽造出來的!
對!一定是這樣!
他們就是想用這種聳人聽聞的方式,來打亂自己的部署,來為他們那場愚蠢而又魯莽的“清場行動”,爭取喘息的時間!
可是……
萬一呢?
萬一張紅龍,真的死了呢?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旦在他的腦海裡生根發芽,便像一株瘋狂生長的藤蔓,死死地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開始不受控製地,進行著各種可怕的聯想。
如果張紅龍真的死了,是不是就說明他的確掌握著大量見不得光的證據。
那他手裏掌握的那些,關於錢大發,關於縣醫院,關於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的證據,會到哪裏去?
會不會,已經落到了公安局的手裏?
如果公安局已經掌握了這些證據,那他們順藤摸瓜,查到錢大發的頭上,隻是時間問題。
而一旦錢大發這個蠢貨,扛不住壓力,開了口……
那他李玉亮,還能獨善其身嗎?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
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其痛苦的“精神內耗”之中。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懸崖邊上走鋼絲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
而周雲帆和張強,則在對麵,不停地,用各種方式來晃動他腳下那根脆弱的鋼絲。
他甚至都沒有聽清楚,後麵周雲帆和張強,到底又說了些什麼。
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片模糊而又遙遠的噪音。
“……李書記?李書記?”
直到身旁的市局副局長劉中徽,用手肘輕輕地碰了他一下,又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句。
他這才猛地一個激靈,從那片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週雲帆那雙充滿了懇求和期待的眼睛。
“……所以,我們想懇請市局的領導,能伸出援手!來幫我們,把這件案子給徹底查個水落石出!”
“我們相信,隻要有您,李書記,親自坐鎮指揮!這件案子,一定能很快就真相大白!”
李玉亮看著周雲帆那張年輕而又真誠的臉,心裏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
好你個周雲帆!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手“請君入甕”!
你這是要把老子,給徹底架在火上烤啊!
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陷入了一個兩難的絕境。
如果他答應了,親自指揮這個案子。
那好,他那個不成器的女婿錢大發,十有**跟這件“謀殺案”的撇不開關係。
到時候,他這個當嶽父的,親自把自己女婿送進大牢?
這傳出去,他李玉亮,還要不要在江州的官場上混了?
可如果,他不答應呢?
那更不行!
他今天,是打著“調研督導”的旗號,氣勢洶洶地殺到青川來的。
現在,下麵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主動請求他這個上級領導來支援,他竟然拒絕了?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他?
說他李玉亮,屍位素餐?還是說他,心裏有鬼,不敢接這個案子?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人用槍指著腦袋的賭徒,無論選哪一張牌,都是死路一條。
就在他左右為難,進退失據的時候。
他身旁的劉中徽,這個跟了他十幾年,早已將他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的老部下,站了出來。
劉中徽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四平八穩的官腔,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雲帆同誌,張強同誌。你們反映的這個情況,非常重要!我們市局,對此高度重視!”
他先是定了個調,然後開始了他那套爐火純青的“太極推手”。
“對於張紅龍同誌可能已經遇害一事,我們深表痛心!對於犯罪分子這種殘忍的,無法無天的行徑,我們表示強烈的憤慨和譴責!”
“我們市局,一定會全力地,無條件地,協助和支援你們青川縣公安局的偵破工作!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充滿了對下級的支援和對犯罪分子的痛恨。
但他卻巧妙地,避開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到底派不派人?派誰來?什麼時候派?
他隻是說“協助”和“支援”,至於怎麼協助,怎麼支援,那就要看我們領導的“研究決定”了。
李玉亮聽著,那顆本已亂成一團麻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他立刻就明白了劉中徽的用意。
他看著周雲帆和張強,臉上也立刻換上了一副領導應有的,沉穩而又威嚴的表情。
“中徽同誌剛才說的,也正是我要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那套“說了等於沒說”的總結性發言。
“這件案子,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壞!我們必須,從講政治,顧大局的高度,來認識這件案子的嚴重性!”
“我們一定要,堅持原則,依法辦案!既要快偵快破,給死者一個交代!也要穩妥推進,不能因為急於求成,而出現任何的冤假錯案!”
“我會要求市局,加強與你們縣局的溝通和協調!為你們的偵破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力所能及的幫助!”
他這番話說完,整個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他這番話好像說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
周雲帆和張強對視一眼,他們知道,李玉亮慫了。
他現在,隻想用這種最官僚,也最無恥的方式,打太極。
而何平,則是一臉的失望。
李玉亮沒有再給周雲帆和張強,任何繼續糾纏的機會。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了!今天這個會,就先開到這裏!”
他看了一眼手錶,臉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來,市裡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緊急會議,等著我回去主持!我必須,立刻趕回去!”
說完,他甚至連招呼都懶得再打一個,轉身帶著他那幫同樣一臉懵逼的“馬前卒”、何平,大步流星地就朝著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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