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縣公安局的指揮車裏,周雲帆和張強,並肩坐在後排,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那三處曾經喧囂無比的混亂之地,此刻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就在這時,周雲帆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的“老闆”兩個字,讓他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並開啟了擴音。
“老闆。”
電話那頭,傳來了林遠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的聲音。
他沒有問責,甚至沒有問一句,關於這次行動的任何細節。
他隻是淡淡地問道:“屍檢做了嗎?什麼時候能出報告?”
周雲帆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他知道,這就是林遠的風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過程不重要。他要的,永遠隻是結果。
“報告縣長,屍檢正在進行中。”周雲帆立刻彙報道,
“張局那邊,已經讓法醫團隊加快進度了。預計一個小時之內,會有一份初步的屍檢報告出來。但是詳細全麵的報告,目前還無法確定時間。因為有一些毒理和病理的檢查,需要更精密的實驗裝置,我們縣裏的條件恐怕達不到,可能需要省廳的技術支援。”
“知道了。”林遠的聲音,依舊平靜,“初步報告出來後,你們兩個來我辦公室一趟。”
說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通話過程,不到一分鐘。
張強坐在一旁,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忙音,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就是林遠的風格!
事情已經發生了。
而且,鬧得這麼大,可以說是捅破了天。
但他卻隻字未提,不問過程,不追責任。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早就知道這是自己和周雲帆,在為他衝鋒陷陣,在為他賣命扛雷。
他不問,就是不反對!
不反對,就是支援!
這是一種強者之間,纔有的默契。
是一種肝膽相照的惺惺相惜。
張強想起了自己,這些年在周正國手底下,那種如履薄冰,動輒得咎的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老婆,天天在耳邊數落他“沒眼光,站錯隊”的嘲諷。
他知道,自己這次賭對了!
然而,儘管這次的清場行動,迅速而又高效。
但一些不可避免的負麵效果,依然像病毒一樣,開始瘋狂地發酵和傳播。
首當其衝的,就是媒體。
各種為了博眼球,引流量的自媒體,早已是群魔亂舞。
《震驚!青川縣上演全武行,特警暴力清場,手無寸鐵家屬血濺當場!》
《青川官場大地震!新任縣長與黑惡勢力,到底誰纔是真正的“保護傘”?》
《深度揭秘!派出所副所長離奇死亡背後,隱藏著怎樣不可告人的驚天陰謀!》
一篇篇標題聳人聽聞,內容顛倒黑白的爆款文章,在各大社交平台,瘋狂地刷屏。
而主流的官方媒體,也罕見地,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是以蘇菲所在的江州電視台為首。
他們的報道,客觀而又犀利。
電視畫麵裡,蘇菲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裙,站在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縣政府大樓前,麵對鏡頭字正腔圓地進行著現場報道:
“各位觀眾,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青川縣政府。這裏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有組織,有預謀的,聚眾衝擊政府機關的嚴重違法事件。部分不法分子,打著‘為死者討還公道’的旗號,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圍堵政府大門,拉扯侮辱執勤人員,甚至抬著棺材,試圖強行沖闖警戒線,嚴重擾亂了政府機關的正常辦公秩序,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麵對此種情況,青川縣公安局果斷出擊,依法處置,在最短的時間內,控製了局麵,逮捕了數名帶頭鬧事的核心人員。目前,青川縣的社會秩序,已基本恢復正常。關於此次事件的後續進展,我們江州電視台,將持續為您關注報道。”
而另一派,則是以江南省一家頗具影響力的都市報,《江南前沿》為代表。
他們的報道,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一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特寫照片,作為封麵。
照片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在她的身後,則是一排排表情冷漠,手持防暴盾牌的特警。
標題,更是充滿了煽動性和引導性。
《一副冰冷的手銬,與一個破碎的家庭!誰來為這場清晨的悲劇負責?》
報道的內容,更是通篇都在用一種看似客觀中立,實則拉偏架的筆法,進行著春秋敘事。
“……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現場目擊者稱,當時死者家屬隻是想向政府,討要一個說法,情緒雖然有些激動,但並未出現任何過激行為。然而,僅僅幾分鐘後,大批荷槍實彈的特警,便從天而降,對這些手無寸鐵的家屬,進行了暴力清場……”
“……我們不禁要問,麵對群眾的合理訴求,我們的公權力,是否應該保持最基本的剋製和耐心?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去對待一個剛剛失去了親人的家庭,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穩定嗎?”
一場沒有硝煙的輿論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江州市,市政法委副書記辦公室。
李玉亮,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無表情地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兩篇截然不同的新聞報道。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就在這時,他桌上放著的部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錢大軍。
他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錢大軍那充滿了驚慌和憤怒的聲音。
“李……李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
“青川那邊,瘋了!他們……他們把所有去鬧事的人,全都給抓了!一個都沒剩下!”
李玉亮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平靜地,聽著錢大軍在那邊,語無倫次地咆哮和求救。
直到對方說完,他才緩緩地從嘴裏吐出了幾個字。
“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許久。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既憤怒,又陰冷的表情。
“姓林的,咱們這可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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