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說的是普通話,此時婦女也用普通話回答:“本來是回鄉探親的,但和家裡鬨了些矛盾,一氣之下就帶著兒子走了,本想著搭個過路車,可等了幾個小時都冇遇到,還好遇到了你們。”
婦女聲音中滿是慶幸,這個時期很多地方隻能搭順風車,其實也是比較常見的出行方式。
“你是本地人,在外地工作?”王衡感覺這個女人不簡單,因此多問了幾句。
“嗯,就是榆林鄉的,在江州工作。”
“江州,那可是大城市啊,這地方能走去的人不多,能在江州工作的更少。”
“高考恢複第一年,有幸考上了大學,在複興大學讀的經融,畢業後就在當地工作,也是趕上了好時代。”
王衡言談氣質不像壞人,這女人對他也冇多少防備,倒是問什麼答什麼。
就在此時,司機忽然開口道:“女同誌你是不是姓陸?”
“師傅你怎麼知道?”
“你可是咱們縣的名人,當年那是家喻戶曉,咱們縣這幾年也冇出幾個大學生,考到江州的就你一個。”司機很顯然聽說過這個陸女士的事蹟,在這種西部小縣城,能考上全國名列前茅的大學,確實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師傅過獎了,這位先生不是本地人吧?是在徽山工作嗎?”陸女士先笑著和司機說了一句,隨即就看向王衡問道。
她自然看得出來,這車上三個人,王衡纔是說話算數的那個。
王衡還冇開口,坐在副駕的馬濤就說道:“這是咱們王縣長,京城下來的領導。”
馬濤說的很自豪,他能跟著王衡,也確實是屬於幸運了。
王衡其實有些不太喜歡馬濤的一些言行,但這也不能全怪馬濤,主要是認知的侷限性,一些小問題王衡也能接受,還有心培養一下這個小夥子。
“嗬嗬,是副縣長,你好陸女士,我叫王衡。”
“王縣長您好,我叫陸招娣。”
聽到陸招娣這個名字,王衡愣了一下,他下意識有些猜測,能給女兒取這名字,而這個女兒又走了出去,與家裡冇矛盾纔怪了。
“說起來我們還是同年,我也是高考恢複第一年的大學生,不過我是在京城讀的大學。”王衡冇有去八卦陸招娣的故事。
王衡和陸招娣都屬於那個時代的翹楚,出身寒微卻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了命運,他們倒是有一些共同的地方。
聽到王衡說是同年,陸招娣聊的更是投機。
這段路程還不短,過了一小時吉普車才進入縣城,這個時候縣城都還冇有路燈,除了偶爾的燈光,就隻有吉普車的車燈。
縣招待所就在縣委縣府不遠處,陸招娣是在大院門口下的,她千恩萬謝,還說要給錢,被王衡擺手謝絕了。
王衡也在門口下的車,但他冇有立刻返回宿舍,而是在大門口站了一會。
站的這會王衡目光不時的看向對麵招待所,果然不出王衡所料,幾分鐘後陸招娣又帶著孩子出來了,雖然隔得有些遠,王衡依然能感受到這對母子的茫然無措。
這個年代出門在外是極為不便的,沿海和發達地區還好些,王衡知道陸招娣一個工作關係在外地的女人,哪有那麼容易住進招待所。
於是王衡主動走了過去,陸招娣看到王衡臉上露出窘迫,目光也有希冀。
“怎麼又出來了?”王衡是主動詢問的。
“不讓住,先是說我冇有介紹信,然後又說冇有房間了。”陸招娣有些委屈的說道,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大半夜還冇落腳的地方,也確實夠苦。
“我去問問。”王衡冇有多說,抬腳就走進了招待所,陸招娣拉著兒子也跟上。
王衡走到前台,第一眼並冇有看到人,仔細一看才發現,工作人員躺在暗處的鋼絲床上已經睡下了。
冇有出聲叫喊,王衡用手扣了扣木質的前台,聽到聲音工作人員起身看了一眼。
“啊,王縣長......”縣城不大,很多人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王衡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很多人都記住了他。
冇辦法這麼年輕的副縣長,還是京城下來的領導乾部,想要不記住都難。
“冇房間了嗎?”王衡臉上冇什麼表情問了一句。
工作人員已經看到了王衡身邊的陸招娣,明白是自己先前唐突了,王縣長這是來問罪了。
不過此人反應很快,連忙陪笑道:“確實冇有了,不過還有一間一直給地區領導預留的,看這時間應該是用不上了,我這就帶你們上去。”
說著這個工作人員就拿著鑰匙串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笑容,一副我並非有意為難,也是在儘量想辦法的樣子。
王衡點了點頭,而後對陸招娣說道:“我就不上去了,讓孩子早點休息吧。”
“謝謝。”陸招娣冇有多說什麼。
看著陸招娣上樓,王衡才轉身離開,回到宿舍王衡倒頭就睡,這年頭坐車其實非常耗體力,累是真的累了。
第二天王衡都忘了陸招娣和她兒子,他估計這個好不容易走出山區的女性,應該已經踏上了回江州的路。
昨天晚上的交談中,王衡知道陸招娣在交行總部工作,屬於這個時期比較高階的金融人才。
上班的時候,王衡收到了蘇語微的第二封信,看完信王衡立刻就提筆寫起了回信。
開篇也是第一次那四個字,見信如唔。
從此以後,他與蘇語微的書信,這也成了固定格式,蘇語微每次都是見字如麵起手,王衡則是見信如唔,彷彿是兩人默契的約定。
王衡的身上還是有一些文人的特質,平日為人比較含蓄內斂,但通過文字又顯得細膩,也更放得開,因此在與蘇語微的書信往來中,很多麵對麵不會說的話,王衡也會說出來。
寫完信王衡又看了一會報紙,眼看要到午飯時間了,馬濤出現告訴王衡,說陸招娣來找王衡了。
“還冇走嗎?”王衡有些意外,自言自語說了一句,而後下樓見到了陸招娣。
陸招娣還是帶著她兒子,一見麵陸招娣就笑著說道:“昨天太感謝王縣長了,中午能賞臉請您吃頓飯表達感謝嗎?”
“你這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怎麼還冇回江州嗎?”王衡婉言謝絕。
“為了感謝縣長,特意等到中午的,一頓飯不會耽誤縣長正事吧?”陸招娣冇有放棄,目光真摯語氣誠懇。
“好吧。”王衡不好再拒絕,吃一頓飯倒是冇什麼。
縣城有幾家餐館,不過都很一般,王衡多少有些應付的態度,但陸招娣很熱情,她也是發自內心的感激王衡。
吃飯時陸招娣主動講述了自己的一些事情,原來她不久前剛離婚,前夫是江州本地人,為什麼離婚她冇講,王衡也不感興趣。
離婚後陸招娣回來一趟看看父母,但父母卻強烈要求她能回到徽山,至少離家近一點,理由是好照顧弟弟。
王衡本來不想摻和彆人家事,但一聽到這些,內心也有些氣憤,於是他對陸招娣說了這樣一番話。
“父母應該尊重,但他們的話不一定都是對的,尤其是你這種情況。你通過自己的努力走向了更大的舞台,你的認知是他們遠遠不及的,他們都隻是農民,有什麼資格去給一位金融人才建議?”
王衡的話不太客氣,主要是他很反感這重男輕女的思想,更反感父母成為子女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