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37年秋，京城的秋雨已經連續下了兩天，深秋的寒意預示著冬天就在眼前。
王衡是高考恢複後的第一批大學畢業生，已經在交通部辦公廳文秘處工作了三年。
就在半年前，部裡來了位主持日常工作的副部長，因為此時的部長是由一位高層領導兼任，所以副部長等於是實際上的部長，而且這位副部長還很年輕，當然這個年輕隻是相對，蘇部長上任時剛滿五十歲，但五十歲的部長真的很年輕。
而王衡憑藉過硬的文字功底，很快被蘇部長青睞，如今已經是蘇部長的禦用筆桿子，什麼發言稿，工作報告，全都是王衡代筆。
兩個月前國家開始施行新的結構工資製度，也順便對機關單位的乾部規範了職級，王衡也藉著這次機會，成為了正科級乾部。
這一年王衡25週歲。
“王科，蘇部下週要出席津穗貨運航線通航典禮，需要你寫一份發言稿。”王衡正翻著今天的報紙，處裡一個負責公文收發歸檔的女同誌來到他辦公桌前說道。
部委是冇有科長這個職務的，但一個處室又有那麼多人，而且還存在不同等級，處長副處長倒是好稱呼，可像王衡這種不上不下的，就麻煩一些。
於是一般非正式場合下，比王衡職級低的，習慣以姓加科來尊稱。
“好的，麻煩徐姐幫我找一下相關材料。”王衡放下報紙笑著應下。
眼前的女同誌姓徐，叫徐桐，年紀比王衡要大一兩歲，但是因為學曆，家世，還有領導重視程度等因素，職級上確實還冇有王衡高。
徐桐點頭應下，就去找相關資料，津穗貨運航線，是一條從津州到穗州的海上貨運航線，也是我國第一條貨輪海運郵路。
公路，水路，民航都歸交通部管轄，海運自然包含其中，徐桐去找資料的時候，王衡腦海裡已經開始構思如何寫這個發言稿。
不過徐桐還冇回來，王衡就感覺氣氛開始有些不對，他看到辦公室外的走廊上許多人行色匆匆。
很快王衡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習慣性的等響第三聲才接起，還不等王衡開口，電話裡就傳來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
“小王趕緊收拾一下，馬上到樓下等著，陪領導一起出差。”電話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正是蘇部長的專職秘書秦宇，行政級彆正處。
“好的。”王衡連忙應聲，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王衡感覺有些不同尋常，雖然他這幾個月很得蘇部長器重，但臨時安排陪同出差還是第一次，而且秦秘書的言行明顯也有些慌亂。
東西冇什麼好收拾的，王衡隻是將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摞部裡專用的稿簽紙放入公文包，就片刻不停地一路小跑下樓。
到了樓下王衡就看到好幾位部裡的領導，有辦公廳主任，水運局的局長，安監司的司長，另外還有好幾位正處級乾部，王衡就是所有人裡級彆最低的。
還不等王衡瞭解情況，幾輛汽車就急速駛來，打頭的就是蘇部長專車，後麵還有三輛小車，最後還跟著一輛中巴。
車隊停下不用誰指揮，所有人都快速上車，王衡很自然的上了最後的中巴，與他一起上車的還有五六人。
其中有部長辦主任，是王衡比較熟悉的，這個部長辦還掛有督查室牌子，是部長的核心心腹。
“張主任，這是有什麼緊急公務？”王衡坐在張主任身後，趴在椅背上小聲的問道。
張主任微微偏頭，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凝重的說道：“出大事了，笠湖一艘觀光遊船傾覆，船上有七十多名遊客......”
王衡聽得也是心頭一緊，笠湖是我國三大淡水湖之一，並且正好位於三省交彙處，有‘遊一湖觀三省’的美譽，自古久負盛名，這幾年旅遊逐漸興起，笠湖早已是國內熱門景區。
而緊接著張主任又說了一句，王衡才明白問題究竟有多嚴重。
“關鍵是那船上有37名外籍遊客......”
兩人的交流隻有這麼幾句話，整箇中巴車都是沉默的，王衡甚至能想到，此刻部長專車裡的氣氛有多壓抑。
這絕對是特彆重大事故，而且其中還有大量外國人，甚至會引起外交糾紛，現在還不知道救起了多少人，從眾人的神色來看，王衡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次恐怕蘇部長都會被牽連。
此時王衡已經預感到了一種不好的結局，一旦蘇部長被問責，自己百分百概率會去坐冷板凳。
這件事不管怎麼牽連都連不到王衡身上，但前領導的身邊人，這個身份就是最大的問題，何況還是被問責的前領導。
“本以為自己的人生剛剛開始，冇想到竟然是結束......”王衡的情緒也到了穀底，此刻前往事故地點的這群人，上到正部級的蘇部長，下到王衡這個正科級小乾部，差不多都是這種心情。
車隊直接駛入機場，不是去的航站樓，而是直接駛入停機坪，很明顯這是特事特辦，甚至車隊就停在跑道上，不遠處一架飛機已經準備起飛。
王衡等人都是快步上了飛機，他坐的距離蘇部長較遠，秦秘書最後一個上來，他來到蘇部長身邊，一臉凝重的說道：“剛剛用機場的電話聯絡了漢江省，目前隻救起了十三人，情況非常不樂觀......”
秦秘書的聲音很小，但旁邊還是有人聽到了，很快王衡也知道了這一情況。
笠湖水域兩千多平方公裡，從事故發生到現在，都快一個小時了，冇救起來的那些人，基本上冇有太大希望......
飛機上蘇部長冇有說什麼，大約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漢江省南錫市，這裡是距離笠湖最近的機場，而且還是一座軍用機場。
笠湖雖然臨三省，但行政上是全部劃歸漢江省管轄的，交通部一行人落地，漢江省委省政府的車隊就接上他們前往笠湖。
此時距離事故發生已經過去三小時，上車前漢江省的乾部又帶來了一些新訊息，總計救援上岸的遊客已經有17人，但屍體也打撈了三十多具，其中還有十幾具是外國人。
王衡看到蘇部長走路都有些不穩了，整個人瞬間就蒼老了一大截。
又經過一小時的車程，交通部一行人來到笠湖，這裡已經成立了臨時指揮部，有地方乾部有軍隊的人。
這次事情確實太大了，漢江的省長也早就到了，一個個都是愁雲慘淡，蘇部長一到，就成了這裡地位最高的。
王衡站在角落裡，聽著完整的最新的情況報告，連他都感覺手腳發麻，就目前這情況，預計死亡人數總數在五十以上，外籍人士至少二十五名。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數字最終隻會多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