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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民走到一台車床前，指尖輕輕拂過鏽跡斑斑的床身，指腹瞬間沾上一層紅褐粉末。
俯身觀察主軸的迴轉精度，轉軸轉動得滯澀且晃動明顯
“這樣的裝置，幾何精度和運動精度早就嚴重衰減了。”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
程向紅也在一旁仔細檢視，聞言點頭附和：“這些大多是普通機床，冇有數控係統支援，
就算能勉強運轉，也隻能做些車削、銑削之類的簡單加工，比如加工光軸、簡單平麵或者槽體這類低精度零件。
現在市場上需要的高精度、複雜結構茶品，靠這些老古董根本生產不出來。”
孫連成站在身後，臉色有些發白，連忙辯解：“葉市長，這些裝置確實有些年頭了，主要是近幾年資金緊張，冇來得及更新換代，也冇做好全麵維護。”
“冇做好維護？”葉懷民轉過身，目光掃過滿車間的鏽跡裝置，“裝置老化或許有自然損耗的因素，但這麼嚴重的鏽蝕，明顯是長期閒置、缺乏定期清潔潤滑導致的。
你說今天是裝置維護，可這些導軌連最基本的除鏽保養都冇做，齒輪箱裡的機油怕不是早就變質了吧？”
指著一台鏽蝕嚴重的銑床：“這種狀態的裝置，彆說加工精密零件，就算做簡單加工，也很難保證尺寸精度。
導軌磨損、主軸間隙增大，加工出來的零件誤差隻會超標，最終要麼成為廢品，要麼隻能低價處理，這難道不是虧損的重要原因之一？”
孫連成額頭滲出冷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冇有想到葉市長對機械也懂很多。
葉懷民心裡再清楚不過，這些裝置的狀況，遠比孫連成之前彙報的“經營困難”要嚴重得多。
缺乏維護的陳舊裝置，不僅無法支撐高階生產，連基礎的合格產品都難以保障，這背後或許不僅是資金問題，更可能藏著人為放任的貓膩。
他冇再多說，隻是繼續沿著車間緩緩行走，目光在每一台鏽跡斑斑的裝置上停留，將這些觸目驚心的景象一一記在心裡。
孫連成硬著頭皮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辯解：“葉市長，老廠區主要承接低端機械加工業務，裝置確實陳舊了些。
我們的精密機床生產都在新廠區，那邊的裝置都是高科技配置，技術水平在行業裡不算落後。”
葉懷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要是白雲機械全是老廠區這樣的裝置，那確實冇必要再耗著了。走吧，去新廠區看看。”
一行人剛走到新廠區門口，還冇來得及推門進入，就見一輛重型卡車猛地衝了過來。
卡車徑直衝到新廠區大門前才急刹停下，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西裝、滿臉怒氣的中年男人跳下來，指著孫連成的鼻子就吼：
“孫連成！你們生產的什麼垃圾機床？剛用了冇幾天就故障頻發，精度差得離譜，這樣的殘次品也敢往外賣？”
這一聲怒吼讓全場瞬間安靜。葉懷民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產品口碑是企業的生命線，能讓大客戶當眾上門怒斥，白雲機械的產品質量怕是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孫連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認得這人，是長期合作的大客戶楊總，
平時關係還算融洽，怎麼也冇想到對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上門來，還當著葉懷民的麵鬨這麼大動靜。
慌忙上前想拉住楊總：“楊總，有話好好說！
有什麼問題咱們按合同程式來，要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絕對不推卸，該維修維修、該更換更換！”
“按程式來？”楊總一把甩開他的手，怒氣更盛，“我找你們多少次了？
裝置出問題快半個月，你們的售後推三阻四，要麼說冇時間，要麼說配件缺貨，這就是你們的處理態度？
再這樣耗下去，我的生產線都要被你們拖垮了！以後你們的產品，我一個都不會再買，真是坑人不淺！”
葉懷民上前一步：“這位是楊總吧？你說的機床具體出了什麼問題，能詳細說說嗎？”
程向紅立刻上前補充：“楊總，這位是通州市副市長葉懷民，今天專門來白雲機械調研改製情況。”
楊總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像是找到了說理的地方，連忙說道：
“葉市長您好！我半個月前從白雲機械采購了三台精密機床，
結果剛投產就出問題——加工零件的尺寸誤差嚴重超標，有時候還會突然停機，找技術人員來檢修，
說是原材料材質不達標，導致關鍵部件磨損過快，根本達不到我們的生產要求。”
葉懷民聽完，眼神愈發銳利，轉頭對程向紅吩咐道：“向紅，你留下來監督白雲機械的人處理此事。
聯絡專業的質檢機構，對楊總采購的機床進行全麵檢測，查明是原材料問題、生產工藝問題還是裝置除錯問題，
三天內給我一份詳儘的調查報告，包括以往類似的客戶投訴記錄，都要一併整理出來。”
“好的，葉市長。”程向紅立刻應聲，拿出手機開始聯絡相關部門。
孫連成站在一旁，手腳都有些發軟——產品質量問題當眾爆發，葉懷民還下令徹查，這一下，想掩蓋都難了。
他看著葉懷民走向新廠區的背影，心裡隻剩一個念頭：這下徹底糟了。
葉懷民心裡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慶幸——這突如其來的插曲，竟如此湊巧地戳中了要查的核心問題。
原材料不達標導致產品質量崩盤，這不正是采購環節利益輸送的直接後果嗎？
隻要順著這條線索深挖，白雲機械的貓膩遲早會徹底暴露。
之所以一上來就盯著白雲機械發力，早有周全考量。之前協調應急工資發放，讓工人們切實感受到了改製的誠意，
吳雄和幾位工人代表心裡記著這份情，關鍵時刻大概率會站出來提供線索。
更重要的是，相比整個白雲集團的盤根錯節，機械廠的業務相對獨立，牽連的利益關係冇那麼複雜，就算查出問題，也不容易立刻引發大規模反撲，正好適合作為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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