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問一句，王德海和孫建軍的臉色就白一分。
“至於財政壓力。”
陳江河繼續說道，語氣轉為鏗鏘，“根源不在於專案本身，而在於決策是否科學、執行是否規範、監督是否到位。
如果我們不從源頭上糾正，隻知道拆東牆補西牆，那窟窿隻會越來越大！”
他拿出幾張提前準備好的關鍵資料列表，推到桌子中間：
“這裡是幾個專案資金流向的一些疑點，尤其是與本地幾家特定企業的往來款，數額巨大，週期反常。
我認為，在當前情況下，首要任務不是盲目推進，而是由縣紀委、審計局牽頭，對這些重點專案進行一次徹底的審計清查！
查明原因，分清責任。在此之前，貿然投入更多資金，是對青川財政和青川人民的極大不負責任。”
“你....”
沈國翰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他冇想到陳江河短短幾天就抓住瞭如此要害的把柄，而且態度如此強硬。
“陳縣長說得有道理。”
楊雪琴立刻表示支援，“發現問題就要正視問題，捂著蓋子隻會釀成大禍！”
趙文江也重重哼了一聲：“是該查清楚，免得有些人渾水摸魚！”
張斌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大家都冷靜一下，陳縣長想要查清楚問題是好的，沈書記也是為了推動工作嘛。我看，是不是可以成立一個聯合調查組....”
“不行！”
沈國翰斷然否決，他意識到一旦啟動正式審計，很多事就瞞不住了。“當前穩定壓倒一切，大規模審計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影響乾部隊伍士氣和社會穩定！”
“掩蓋問題才能真正的引發不穩定。”
陳江河毫不退讓，聲音提高了幾分，“沈書記，您口口聲聲說支援我的工作，如果我接手的是一個賬目不清、責任不明的爛攤子，那纔是對工作的極端不負責任，也是對上級組織和青川百姓的欺騙！”
他直接抬出了“上級組織”和“青川百姓”，站在了道德和紀律的製高點。
會場內一時間鴉雀無聲，隻剩下緊張的呼吸聲。
支援沈國翰的王德海、孫建軍等人麵麵相覷，不敢再輕易幫腔，因為他們也摸不清陳江河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沈國翰臉色鐵青，胸膛起伏。
他看著陳江河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又掃了一眼明顯動搖或持反對意見的楊雪琴、趙文江，甚至居中搖擺的張斌，知道自己今天的計劃徹底破產了。
非但冇有逼陳江河就範，反而被對方當著全體常委的麵，狠狠地將軍！
他原本想利用常委會人多勢眾的優勢，憑藉自己多年的積威，迫使陳江河這個“新人”屈服，接過財政黑洞這個燙手山芋。
冇想到陳江河不但不接，反而順勢要將蓋子徹底揭開。
“....好、很好...”
沈國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知道再糾纏下去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財政問題，下次再議，散會！”
他幾乎是咬著牙宣佈散會，然後第一個站起身，陰沉著臉，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會議室，留下一屋子神色各異的常委們。
王德海和孫建軍趕忙灰溜溜地跟上。
楊雪琴和趙文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和對陳江河此舉的認可。
陳江河依舊穩坐原地，看著沈國翰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次正麵交鋒，雙方的梁子已經徹底結下，接下來的鬥爭隻會更加激烈，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縣常委會不歡而散，沈國翰幾乎是帶著一股邪風衝回自己的縣委書記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被他“砰”地一聲甩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寬敞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陳江河那張年輕卻充滿挑釁意味的臉，還有他在常委會上那些刀鋒般銳利、直指要害的話語，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放。
這哪裡是空降鍍金？分明是來掀桌子的！
“不行...不能讓他這麼搞下去，再讓他折騰，非把天捅破不可。”
沈國翰越想越心驚，冷汗不知不覺浸濕了後背。
他必須立刻尋求支援，壓住這股勢頭。
緊接著，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紅色座機，快速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滄寧市市長謝明蘊的私人專線。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一個沉穩、略帶威嚴的聲音傳來：
“喂，國翰？這個點打電話，有事？”
謝明蘊的聲音總是這樣，平靜中帶著無形的壓力。
“謝市長..出了點事。”
沈國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和火氣，顧不上寒暄，“那個新來的縣長陳江河，他.....他簡直是無法無天！剛到青川才幾天？今天開常委會，就差點把桌子掀了！”
“哦？”
謝明蘊的聲音微微上挑，顯然來了興趣，“陳江河？你把他怎麼著了，給你這麼大一個下馬威？”
“何止是下馬威！”
沈國翰添油加醋地把常委會上陳江河拒絕接手專案、反手要求徹查財政、質疑專案決策過程、甚至拿出所謂“疑點資料”當眾發難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語氣充滿了憤怒和委屈，“謝市長，他這哪是來工作的？分明是來分我的權，矛頭直指我這個縣委書記。
他今天敢在縣常委會上公開叫板，明天就敢把材料捅到省裡去，這小子就是個愣頭青，根本不懂規矩，完全冇把我、也冇把市裡的領導放在眼裡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顯然，陳江河的強硬姿態也略微出乎了謝明蘊的預料。
幾秒鐘後，謝明蘊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變得嚴肅而冰冷：
“國翰，你也是老同誌了，沉住氣，慌什麼？一個剛毛都冇長齊的小年輕，就把你逼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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