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財政局的小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秦曉芸端坐在主位,麵沉似水,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眼底的冰寒。
市局陪同人員和青川縣幾個相關部門的頭頭們分坐兩邊,大氣都不敢喘。
紀雲舒坐在陳江河旁邊,手心不斷冒汗,她能感覺到秦曉芸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時不時地剮過她和陳江河。
“好了,現在可以詳細彙報了。”
秦曉芸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濃濃的嘲諷,“尤其是陳縣長,既然你認為財政壓力大、支出進度慢都是有‘正當理由’的,那就請你這位縣長,當著市局領導的麵,好好解釋一下,青川的財政到底難在哪裡?又該如何破解?”
她刻意強調了“正當理由”幾個字,顯然對陳江河剛纔的反駁耿耿於懷,打算在這裡找回場子,逼他承認錯誤或者把責任擔下來。
陳江河神色平靜,彷彿冇聽出她話裡的刺。
他輕輕翻開自己麵前的筆記本,聲音沉穩清晰,冇有絲毫慌亂:
“秦市長,各位領導,既然要談青川財政的困境,我們就必須正視問題的根源,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青川財政目前壓力巨大,入不敷出,表麵看是支出進度慢、收入增長乏力。
但其核心癥結,在於曆史欠賬過多,且這些欠賬並非源於民生剛需,而是源於前期一些脫離實際、好大喜功、缺乏充分科學論證和嚴格預算約束的形象工程、政績工程。”
他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幾乎是直接點名批評現任縣委書記沈國翰的施政思路了。
秦曉芸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眼神變得極其危險:
“陳江河同誌,請注意你的措辭!什麼叫形象工程、政績工程?縣委常委會集體決策的專案,到你嘴裡就成了‘欠賬’?”
“是不是欠賬,要看投入產出比,要看是否符合財政承受能力,更要看決策過程是否科學民主、程式是否合規。”
陳江河毫不退縮,聲音反而提高了幾分,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秦曉芸臉上。
“我這裡有具體資料支撐:城東‘民生廣場’,立項預算八千萬,目前實際投入已超一億五千萬,超支近一倍,而功能定位重複,使用率極低,後期維護成本巨大,成了財政的沉重包袱。
新建‘文體中心’,中標單位資質存疑,實際施工方多次變更,工程款支付異常頻繁且數額巨大,目前審計發現多處疑點。
還有前兩年的‘環城景觀帶提升’專案,耗費縣財政近億元,實際效果如何?對青川的經濟發展、民生改善又有多少實質貢獻?”
他每舉一個例子,都報出具體專案和關鍵資料,字字如刀,直指沈國翰主導下那些專案的巨大浪費和潛在問題。
“這些專案,哪一個不是打著‘提升形象’、‘改善民生’的旗號上馬的?哪一個又經過了嚴格的風險評估和財力論證?
沈書記在常委會上搞‘一言堂’,盲目追求速度和規模,不顧財政承受能力和實際效益,導致青川財政寅吃卯糧,窟窿越來越大,這纔是青川財政舉步維艱的根本原因!
現在要我接手這些爛攤子,還要我加快資金撥付?那無異於用新債填舊洞,最終隻會讓財政狀況更加惡化,讓青川背上更沉重的負擔!”
陳江河的分析條理清晰,資料詳實,邏輯嚴密,將矛頭精準地指向了沈國翰的決策失誤和可能的違規操作。
順帶把自己和財政局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反而站在了維護財政紀律和長遠發展的高度。
“夠了!”
秦曉芸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她霍然起身,豐滿的胸脯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精緻的臉龐因為怒氣而微微扭曲,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盯住陳江河:
“陳江河,你簡直一派胡言!汙衊縣委主要領導,推卸自身責任!沈國翰同誌在青川工作多年,為青川發展嘔多年,為青川發展嘔心瀝血,他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
你一個新來的縣長,不瞭解情況就在這裡大放厥詞,質疑縣委決策,攻擊主要領導,你想乾什麼?
是不是覺得青川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是不是不想乾這個縣長了?”
這已經是極其嚴厲的威脅,幾乎等同於撕破臉皮,要以勢壓人了。
紀雲舒嚇得臉色慘白,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桌子底下,她偷偷地用手拽陳江河的西裝袖子,示意他趕緊服軟。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麵對秦曉芸的雷霆震怒和**裸的威脅,陳江河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淡然、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他輕輕拂開紀雲舒的手,身體微微後靠,好整以暇地看著暴怒的秦曉芸,語氣平靜得可怕:
“秦市長息怒,是不是汙衊,是不是推卸責任,很快就會有定論,既然您對沈書記如此有信心,那....我們不妨打個賭如何?”
“打賭?”
秦曉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滿腔怒火都滯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你跟我打賭?賭什麼?”
陳江河的目光銳利如電,直視著秦曉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賭沈國翰書記的‘清白’,我賭他,很快——就會因為嚴重的違規違紀問題,自身難保,根本不需要誰來‘容’他。”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陳江河這句石破天驚的話震懵了。
直接預言一個縣委書記“自身難保”,這簡直是驚世駭俗,尤其是在一位盛怒的副市長麵前。
秦曉芸先是驚愕,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臉上充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緊接著,便是被徹底輕視和挑釁的怒火。
“嗬!哈哈哈!”
秦曉芸氣極反笑,笑聲裡充滿了嘲諷,“陳江河,我看你是失心瘋了!就憑你?就憑你在這裡紅口白牙的臆測?好!這個賭,我跟你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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