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我走了。”
沈南高聲喊了一句，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不再猶豫，他也明白宋曉波的意思，自己不走的話，恐怕這些最可愛的人都不會走。
沈南拉開車門，直接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緩緩往前開，大家都非常的安靜，沒有再吵嚷，眼中縱然有萬般不捨，但是，他們卻沒有攔車。
“小南書記，等一等。”
就在司機想要加速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傳來，車裡的沈南和宋曉波轉頭，透過後車窗玻璃望去。
隻見一個大爺快步追在沈南車子的後麵，手裡拿著一個厚本子，同時高聲喊道。
“停車。”
沈南聲音嘶啞的喊了一句，司機趕緊把車停下。
不等車子停穩，沈南便開啟了車門，再次走了下來。
“老支書，您慢點。”
沈南快步迎了上去，扶住因為奔跑而氣喘籲籲的老支書。
“小南書記，知道您即將離任的訊息，我們這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們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您。”
“我們就寫了一個東西，作為您離任青嵐鎮，趕赴下一任的禮物吧。”
“我知道您從來不收禮，這不是禮物，這是我們青嵐鎮的一份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老支書快速喘了幾口氣，等到呼吸勻稱了，這才將手裡的這個大厚本子雙手捧到沈南的麵前。
“這是……”
沈南下意識的便要拒絕，但看著老支書那滿含期待的目光，還有周圍老百姓期待的目光，沈南隻好接了過來。
當他看到裡麵第一頁的內容後，大腦嗡的一聲響，雙手顫抖了起來。
“吾等青嵐鎮全體百姓，今聞我鎮沈南書記將離任赴新崗位，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瑾以萬民之名，秉筆直書，恭呈此信，以表感激之情，不捨之意。”
“……”
前麵的這些文字全都用蒼勁有力的毛筆字書寫，信中寫了沈南在青嵐鎮做出的成績等。
信的內容沒有太多頁，但是當沈南雙目通紅，翻開信的最後一頁時，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流了下來。
因為後麵全都是簽字，每個簽字的上麵都按著手印。
厚厚的一大本子，裡麵簽得滿滿當當的簽名，印了滿滿當當的手印。
沈南的心裡就像是塞了一大團棉花，憋悶的難受，鼻子早就被堵住了。
“謝謝老支書，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貴重的禮物。”
“謝謝鄉親們的厚愛！！”
沈南將本子合上，緊緊的抱在懷裡，對於沈南來說，這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了。
最終，沈南還是坐上車，離開了。
沈南強忍著想要扭頭去看的衝動，等到車子漸漸的駛遠，再也看不到，沈南才重重的倚在靠背上。
“沈南同誌，我今天真的是開眼了，我敢保證，不說前二十年，恐怕就算再往後二十年，也很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宋曉波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看著這個雙眼通紅的年輕人。
他之前確實對沈南這麼年輕便成為懷慶縣縣長有些不解，但是這一刻，他明白了。
“宋部長，咱們國家的好乾部還是很多的，我真的隻是做了一個乾部應該做的事情。”
“說實話，今天的這一切，我感覺自己受之有愧啊。”
沈南說著，手指在那本萬民書上摩挲著。
他這輩子最珍貴的禮物估計就是這個了，青嵐鎮的老百姓真是一群可愛的人。
“他們真的是有些傻，天氣這麼冷，來這麼早，站這麼長時間……”
沈南嘴裡喃喃低語，想到一些手腳不方便的老百姓也來了，還有那些凍得臉通紅的人，心裡彆提有多憋的慌了。
“沈南同誌，你說錯了。老百姓纔是最聰明的，他們雖然嘴上說著不捨，不願意讓你離開，但是他們比誰都明白，他們留不住你。”
“之所以有今天這個場麵，就是他們在表達自己最純粹的感情。”
“老百姓的心裡有一桿秤，他們太清楚誰對他們好了。”
“如果你沒有做出實打實的成績，他們如何能對你如此呢。”
宋曉波作為一個在官場混跡了這麼多年的老同誌，非常清楚老百姓要的是什麼。
他們要的無非就是安定富足的生活，誰讓他們過上了這樣的生活，他們就擁護哪個乾部。
顯然，沈南做到了。
“沈南同誌，能讓我看看這本萬民書嗎？”
宋曉波神色嚴肅的對沈南問道。
沈南遲疑了片刻，便將那本萬民書緩緩的遞到宋曉波麵前，
宋曉波也是神色一斂，無比鄭重的雙手接過那本萬民書。
“介意我拍兩張照片嗎？”
宋曉波輕輕的翻開了這本萬民書，心裡卻是心潮澎湃，忍不住對沈南問道。
“啊！”
“哦，不介意，宋部長，您隨意。”
沈南有些驚訝，這也太前衛了吧，跟後世似的，有什麼東西先拍照發朋友圈。
“不過，宋部長，千萬不要聲張出去。”
看著興致勃勃拍照的宋曉波，沈南遲疑了片刻，這才開口提示了一句。
“放心吧，我就是個人收藏，能碰到這樣的事情，又正好帶了相機，如果不拍下來的話，我心裡彆提多難受了。”
宋曉波滿口答應了下來，雖然有些遺憾這樣有著特彆新聞價值的照片不能分享出去，但是他還是尊重沈南的意願。
而且，身為市委組織部部長，他太清楚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沈南這麼年輕已經是縣長了，要是再傳出萬民相送，萬民書的事兒，恐怕沈南要出儘風頭了。
這在官場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到時候必然會受到一些人的嫉恨。
“不過，沈南同誌，這件事情畢竟是我送你去上任的路上發生的，我肯定是要跟江書記報告這件事情的，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宋曉波將萬民書還給了沈南，隨後神色一動，開口說道。
“嗯，宋部長正常彙報就可以。”
沈南點了點頭，江懷遠知道的話肯定是沒問題的。
好在現在不是後世，如果是後世人均自媒體時代，恐怕這件事情早就上新聞了。
在中庸之道的官場，自己恐怕要麵臨很多非議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