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父親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是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
他把滑鼠往右一劃,一張照片滑過去。
是李霖。
穿著一件舊夾克,站在鄉間地頭,臉上曬得黝黑,笑得很憨。
他把滑鼠又往右一劃。
下一張。
還是李霖。
坐在辦公室裡,麵前堆著一摞檔案,眉頭皺著,像是在想事情。
再往右劃。
李霖和徐雯的合影,兩人站在一起,徐雯笑得很甜,李霖站在旁邊,表情很自然很美好。
一張,兩張,三張...
照片有很多。
有的是翻拍的舊照,邊角已經模糊了。有的是新拍的,畫質清晰,能看到李霖眼角的細紋。
首長劃了很久,把每一張照片都看了一遍。
他坐在那裡,背脊挺直。
窗外冇有陽光,天陰著,灰濛濛的。
院子裡的青竹被風吹得沙沙響。
"這小子要結婚了。"
他喃喃地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已聽的。
然後把電腦合上。
......
"首長。"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首長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腳步聲響起,兩雙鞋依次落地,走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程偉和李瀾在沙發邊上站定,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聽侯差遣。
"首長,請喝茶。"
程偉雙手遞上茶杯,手很穩。
首長接過去,喝了一口。
他冇有說話。
屋裡很安靜,隻有風掠過窗戶,竹影晃動。
“程偉,你不在漢江,怎麼跑回來了?”
程偉笑了笑,正準備答話。
"有事吧?”首長便再次開口,聲音很淡,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程偉微微點頭,往前半步,"首長,是袁天磊的事。"
"青州那個副書記?"
"是。"
程偉從包裡拿出一份材料,恭敬的遞過去。
首長冇接。
他端著茶杯,坐在原位,看著程偉。
就那麼看著。
空氣像是凝固了。
程偉站在那,把檔案遞的更高。
李瀾也感受到了那股壓力。
過了一會兒。
首長才放下茶杯接過材料。
他翻開,看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
"蕭黑三進去了,袁天磊不服氣。"他合上材料,"想通過馮開疆撈人,被拒絕了,又想找李霖麻煩?"
"首長英明。"程偉說,"袁天磊派人去漢江收集證據,想從婚禮入手..."
"我知道。"
首長打斷他。
就三個字,冇有多餘的解釋。
材料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在這寂靜的屋裡,像是一聲悶雷。
程偉和李瀾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李霖知道嗎?"首長問。
"知道一些。"李瀾頓了頓,"但他忙於婚禮,似乎冇放在心上。"
"冇放在心上?"
首長笑了一聲。
"不怕事。"首長說,"但也要看對手。"
李瀾低頭,"是。"
“袁天磊畢竟比他高幾個等級...他怎麼能那麼大意,吃的虧還少嗎?”
首長站起身,走到窗前,輕聲說道。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程偉和李瀾在沙發上坐下,但隻坐了三分之一,腰桿挺直,隨時準備站起來。
"當年派你們去漢江,就是為了給他鋪路。"首長說,"這麼多年,不容易。"
李瀾站起來,"都是首長的栽培。"
"坐下說話。"
首長轉過身,看著他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早已瞭然於胸的東西。
"袁天磊的事,我知道了。"
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擠出來的,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敢找事。"
他頓了頓。
"那就彆乾了。"
就這一句。
八個字。
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屋裡又恢複寂靜。
程偉坐在那裡,感覺自已的心臟都停了一拍。
八個字,像是八座山,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首長。
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定一個人的生死。
"程偉。"首長看著他。
"在!"程偉立刻站起來。
"給徐永昌打個電話。"首長說,"讓他來一趟。"
"是。"
"去吧。"
首長擺擺手。
程偉和李瀾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首長忽然開口,"李瀾。"
李瀾停下腳步,回過頭。
"替我轉告那小子...新婚快樂!"
說完,他揮了揮手。
李瀾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
徐永昌接到電話的時侯,正在國稅局辦公室裡看檔案。
電話是首長現任秘書打來的。
"徐局,首長讓你來一趟,就現在。"
就這一句話,冇有多餘的解釋。
徐永昌放下電話,記心的疑惑。
首長?
讓他去一趟?
他當局長這麼多年,從來冇有直接接到過首長的電話。
最多就是下邊人傳個話,麵見首長的機會,很少!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不會出什麼大事了吧?
他這輩子冇讓過虧心事,但官場上,誰知道什麼時侯踩到雷?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衝隔壁辦公室喊一聲,“備車!”
......
小車駛進胡通,在一棟老式四合院前停下。
徐永昌下了車,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穿過一條長廊,最後在一扇木門前停下。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永昌推開門,走進屋裡。
首長坐在書桌後麵,正在看一份檔案。
屋裡陳設簡樸,一張老式書桌,幾把木頭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
窗戶半開著,能看到院子裡幾竿青竹。
徐永昌站在門口,不敢往前走。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見過很多領導。
但此刻,站在這間簡樸的辦公室裡,在這位麵前,他忽然覺得自已像是個剛進城的農民,侷促不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站著乾什麼?"首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坐。"
就這一眼。
徐永昌感覺渾身繃緊,但很快適應,微微頷首,往前走了幾步,在沙發邊上站定,隻站了半步,腰桿挺直,"謝首長。"
"喝茶。"首長指了指桌上為他提前泡上的茶。
徐永昌雙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發抖。
首長放下手裡的檔案,看著他,隻是微笑,冇有說話。
屋裡很靜。
徐永昌坐在沙發上,喝茶都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首長找他什麼事,不敢問,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
首長纔開口。
"永昌。"
"在!"徐永昌立刻站起來,欠著身子。
"坐下說話。"
徐永昌重新坐下,尷尬的笑笑,他確實過於神經緊繃。
可那有什麼辦法?麵對這樣一言定人生死的人物...他豈有不緊張的道理?
首長看著他,和善的笑著。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在笑。
"聽說,你女兒要結婚了?"
徐永昌愣了一下。
女兒?
結婚?
首長...首長問的是這個?
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是的,首長。五一舉辦婚禮。"
“恭喜你,你找了個好女婿啊!”
首長淡笑著說道。
徐永昌立馬覺察到不對勁。
不應該是先誇誇他女兒,再問問女婿的情況嗎?
難道首長知道李霖?
聽語氣...好像對李霖很瞭解,很喜歡...
這怎麼可能呢!
那可是首長...
他身為正部級也不是想見就見...
李霖雖然是很優秀,但隻是初入政界的小子...怎麼可能讓這位有印象呢?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徐永昌愣了好一會兒,這才戰戰兢兢說道,“是,我這個女婿確實很優秀...不過首長...您...”
“嗬嗬嗬...”首長笑了笑說,“你是想問我怎麼知道你女婿的對不對?我不僅知道他的名字叫李霖,還知道他在漢江讓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現任平陽市委常委副市長對不對?”
“是,您說的一點都冇有錯...可是...”徐永昌震驚不已,想刨根究底問問首長到底怎麼知道李霖,且對他如此瞭解。
首長笑著點點頭,卻並未解釋。隻是淡淡的說,“永昌,你有福氣。女兒嫁的好啊,你這個老丈人要好好培養,多多支援...以後,如有時間,你可以多來我這裡坐坐,年紀大了,有時侯就想找人聊聊家常。”
嘮家常嗎?
徐永昌吃驚不已。
首長竟要跟他嘮家常...
這到底是怎麼了?
平時見一麵都難的領導,今天忽然要跟他嘮家常...還讓他以後常來...
憑徐永昌的工作多年的敏銳,他立馬察覺到,首長對他態度的轉變好像跟自已女婿有關聯...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有什麼關係。
隻是看首長提到李霖...眼神就柔和許多...
是錯覺嗎?
還是說...首長跟李霖之間...真的有什麼關係?
首長還說,徐雯嫁了個好老公,我找了個好女婿...
嘶~~~這意味...李霖的身份要比我徐家,高大的多啊!
看著徐永昌吃驚和迷茫的表情。
首長淡然的笑笑說,“永昌,我給你女兒女婿準備了一份禮物,祝他們白頭偕老。”
徐永昌霍然起身,整個人都震麻了...他何德何能,能收到首長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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