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督查組一行無人乘坐一輛黑色商務車從省委出發。
三個小時後到達了平陽。
他們並冇有選擇在平陽市委賓館下榻,而是找了家連鎖賓館住了下來。
晚上吃過飯,五個人在房間裡碰頭。
這次負責人是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江尋。
他是馮開疆上任不久,從省城調過去的人。
此人四十多歲,富態,麵白無鬚,不苟言笑...是個很有心機和行動能力很強的人。
馮開疆一上任,他就四處托關係和馮開疆搭上線,在不斷的表忠心和京城背景加持下,馮開疆將他當作自已人,調到了身邊。
可以說,江尋目前是馮開疆手中用著最順手的一把刀。
坐在賓館床上。
四個手下圍著江尋。
江尋翻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然後對眾人沉聲說道,“這次任務比較特殊,希望通誌們提高認識,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我們去山南縣查不出一點問題,證明我們這幾個人冇有本事,回去也冇法向馮書記交差。”
然後他看向紀委調過來的鄭明亮,問道,“小鄭,你在省紀委案件室工作,那麼請你說一說,有冇有收到過關於李霖這個人的舉報信件?有冇有人反映山南工程專案方麵的問題?”
鄭明亮點點頭,嚴肅的說道,“在廳級乾部中,李霖的舉報件不算是最多的,但也不是最少的。”
“哦?反映的問題都集中在哪些方麵?”江尋皺眉問道。
鄭明亮繼續說道,“涉及多方麵,一是經濟方麵,他有大額錢款來源不明。二是私生活方麵,他是單身,私生活混亂,跟許多下屬亂搞...三是搞一言堂,搞特殊...至於山南的在建工程方麵,主要是茶村、靠山鎮這兩個地方,多是拆遷戶反映給的補償少。”
江尋點頭道,“還有冇有其他問題?”
鄭明亮說,“我們掌握的就這麼多。”
江尋說,“看來這個李霖不是一盞省油燈啊...經濟來源不明,私生活混亂...這樣的乾部也不知道是怎麼混到廳級的。這次,我們就要以山南的在建專案為突破口,一定打他李霖一個措手不及,讓這個作風不正的傢夥受到組織的處理!”
鄭明亮點點頭,忽又擔憂的說道,“江組長,我有幾個擔心...”
江尋衝他示意,“你說。”
鄭明亮猶猶豫豫的說道,“我對李霖這個人有所耳聞,據說他背景很雄厚,是程省長一手提拔的人,還有就是他嶽父是京城的高官...最最最主要的是,他在平陽根深蒂固,像林正、楊萬全這兩位市裡的一二把手,有些時侯還得看他臉色行事...我們如果想在山南查他,恐怕會有很大的阻力啊!”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也都紛紛點頭。
其中,省政府辦的副主任張彥昌,他和袁夢的老爸是認識的,通過袁天磊的關係這次也順利的巴結上了馮開疆,雖然冇有將他調去省委,但現在他也成了馮開疆手下信得過的乾部。
本來他就是省政府的老人,他對李霖和平陽班子成員的瞭解...可比鄭明亮、江尋這些年輕人知道的多的多呀。
聽到鄭明亮的話,張彥昌笑了笑,緩緩插話道,“小鄭,你說的那些隻是皮毛啊...李霖這個人的複雜程度,不是一句半句話就能說明白的。”
江尋詫異的看向他,迫切的追問,“張老哥,你瞭解李霖?”
張彥昌毫不謙虛的點點頭說,“談不上多麼瞭解,可能比你們知道的多一些。”
江尋好奇的問道,“那你說說,他怎麼複雜?我們從哪裡突破比較妥當?”
張彥昌笑笑,擺出前輩的姿態,環視一圈眾人,說道,“要想瞭解李霖這個人,得從他姐李瀾說起!最開始的時侯,李霖他不過是被貶去鄉政府的一個副科級乾部,後來不知道怎麼攀上了李瀾,認她當了乾姐,這才一路高歌猛進,一年多時間就跨到副廳級行列...程省長之所以照顧李霖那也是看在李瀾的麵子上...”
眾人邊聽邊點頭。
張彥昌繼續說道,“後來他跟著王謹書記當過一段時間秘書...說是秘書,其實就是幫著王書記對付趙躍輝和屠明...當然,這都是我們後來猜測的,你們姑且聽之不要外傳。當初趙躍輝想要頂替王書記的位置,王書記不想鬨的不可收拾,更不想讓頂峰的領導看到漢江班子內鬥,於是拿李霖這個愣頭青當槍,幫助他蒐集趙躍輝和屠明的證據,把兩人給扳倒了。也正是因為,李霖得到重用,王書記臨走前破格將他提拔為廳級乾部...”
最後,他總結道,“王組長,諸位...李霖這個人可是漢江的傳奇人物,他的事蹟數不勝數,隨便拿出一件都令人震驚!但是你們也不要怕,他冇有傳說的那麼神...若不是王書記賦予他特權,他怎麼可能跟省裡的領導鬥爭?現在王書記調走了...我看,他李霖也不過是紙老虎一隻,隻剩名頭了。”
江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張彥昌講的這些事,有些他也聽說過...但總覺得跟聽天書一樣,心想一個小官,怎麼可能鬥得過省領導呢?今天聽張彥昌的解釋,他瞬間懂了,原來李霖一直是替王書記辦事,那些得罪人的事最後都算到了李霖的頭上...其實李霖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官員,並冇有傳聞中那麼牛逼。
“原來是這樣啊...”江尋下決心道,“不管他背景如何,我們都不可退縮,不管阻力多大,都要一查到底...”
他看向幾人,問道,“你們還有什麼擔心嗎?”
本來還心有餘悸的幾人,在聽了張彥昌對李霖的解讀之後,也漸漸的放下心來。
鄭明亮解釋說,“江組長,我身為紀檢乾部,縱使李霖背景再硬,該查他我也不會手軟。我剛纔說的那幾個擔心,不過是為了提醒大家小心警惕,不要讓李霖給鑽了空子。”
江尋點頭說道,“我理解,你的擔心不是多餘的,現在我們對李霖有了更深層的瞭解,就可以進一步製定針對性的計劃。咱們接著討論一下,茶村和古城專案,應該從哪裡下手。”
張彥昌舉手說道,“我看就從古城專案下手最為穩妥!”
“哦?”
眾人看向張彥昌。
張彥昌賣弄似的笑道,“剛纔小鄭提到李霖的嶽父,我忽然想起來,古城專案的施工方正是李霖的老丈哥徐藝龍啊!如此龐大的專案,當初競爭那麼激烈,最後還是落到了徐藝龍的手中...李霖身為專案總指揮,這中間難道冇有貓膩?咱們應該先查他競標手續,再查他施工質量,一定能找到漏洞!”
江尋吃驚的看著張彥昌,“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我們蒐集的材料裡,關於施工方和李霖的關係,那是一點都冇有提到啊!”
張彥昌笑道,“那是因為徐藝龍身份特殊,不便出現在材料裡...而且徐藝龍也不是站在台前的人,很多人知道藝龍公司,卻不知道藝龍公司背後老總到底是誰。我之所以知道,那是因為我在平陽朋友比較多,他們透露給我的。”
江尋默默點頭,“看來,這李霖是想借他仗哥的手,從古城專案中撈取好處啊!他們既然追求高利潤,那麼施工質量上肯定冇有保證,從古城專案入手,確實是個好辦法!”
他再次看向眾人,最後問道,“你們還有什麼提議冇有?如果冇有的話,明早我們直奔古城!”
眾人互看一眼,最後全都點頭,齊聲說,“冇有意見。”
...
此時,平陽市委。
李霖和楊萬全坐在林正的辦公室裡。
三人麵色皆凝重。
林正不斷在屋裡踱步...顯得心神不寧。
最後他站住腳步,問李霖道,“你說省委督查組現在在平陽,可是這麼重要的訊息,我和老楊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有聽到?你訊息準確嗎?你到底聽誰說的?”
李霖說,“訊息千真萬確!兩位領導不要有任何疑慮,抓緊時間先探查一下督查組一行的落腳點,然後掌握住他們的行蹤...據我所知,他們這次不僅是要去山南暗訪,還會去平陽其他地區。”
“還要去其他地方?”楊萬全一臉擔憂的說道,“萬一查出點問題,可如何是好?”
然後他看向林正,“林書記,彆猶豫了,趕緊的讓公安局萬震霆過來,先把人找出來,然後盯緊了,查出問題來,咱們倆可兜不住啊!”
督查組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督查組的動機!
萬一這些人犄角旮旯亂鑽亂查,給平陽扣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真是有口難辯。
不僅會影響市裡的形象,還會讓一眾無辜官員躺槍...
猶豫片刻,林正拿起桌上電話叫來了萬震霆。
萬震霆推門進來一看,楊萬全、李霖都在,瞬間知道事情不簡單。
連忙走上前問道,“林書記,有什麼指示嗎?”
林正說道,“你去,查一下身為給督查組的行蹤,看看他們在何處落腳,然後盯住!”
找人對萬震霆來講不難,隻要在平陽境內,想找幾個人隻是時間問題。
他隻問了幾個關鍵的資訊,便立刻出門去辦。
林正坐下來,跟楊萬全和李霖頭抵著頭說道,“咱們分析一下省委的意圖!商量一下對策!是不是因為茶村的事,馮書記還耿耿於懷,一定要給我們平陽扣一頂帽子,樹立他的權威呢?這算不算是殺雞儆猴?”
李霖點點頭,“從邏輯上來看,是這樣的。我已經連夜安排下去,縣裡的通誌都動了起來,相信不會出太大的紕漏。現在的問題是...”
他看向楊萬全,說道,“楊市長,你上午對我說咱們市裡來了幾個西省的商人,說要去我們山南投資。但是據我掌握的情報來看,這幾個商人可並不是來投資那麼簡單。他們是某人派來我們平陽搗亂的!”
楊完全納悶的問道,“不是來投資的?他們授誰的意?”
李霖解釋說,“就在今晚,我們山南抓了一個建材供應商,據他交待,就是這幾個自稱西省商人的人,買通了他,讓他往古城專案送劣質建材...結合省委督查組馬上要來,這件事是不是太巧合了?”
楊萬全和林正雙雙點頭,一臉的詫異。
林正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些人是為了配合省委督查組下來暗查,所以纔去古城搞破壞?為的就是讓督查組抓市裡的把柄?”
說完,林正和楊萬全眼中露出驚恐神色...
他們不敢繼續往下想...
因為省委督查組下來暗訪,肯定是馮開疆授意的,搞破壞這幾個人,莫非也是馮開疆派來的?
這麼說的話,馮開疆這是一定要置平陽於死地的!
不處理平陽一批乾部,他馮開疆不會善罷甘休!
堂堂省委老一,竟然用這麼下作的手段來對付下級...真是令人難以想象。
不過這都隻是兩人的猜測。
兩人看向李霖,希望從他嘴裡得出準確的結論。
李霖卻隻是笑,並不說話。
林正一拍大腿說道,“小霖,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就不要賣關子了,背後到底是誰?我是堅決不相信,馮書記會用這種手段來整治咱們平陽!這裡邊一定有誤會,一定有更深層次的緣故,你肯定知道些什麼,趕緊說吧!”
李霖倒不是賣關子,因為他知道的也都是猜測。
看林正和楊萬全著急的樣子,他隻得說道,“其實這幾個自稱西省商人的人,並不是來自西省,而是青州!”
青州?
楊萬全和林正愣了一下。
楊萬全率先反應過來,驚訝的說道,“青州...袁天磊不就在青州任職嗎?”
李霖點點頭。
林正長歎一聲說道,“那麼說,是老袁這傢夥要跟我們平陽過不去嘍?”
楊萬全惱怒的說道,“草...不就是當初我冇有幫他安頓好他閨女嗎?這人怎麼這麼記仇?”
林正說道,“既然這幾個青州商人是來搗亂的,那好,也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平陽人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楊萬全冷冷一笑道,“虧我還把他們當成來投資的,還交待小霖好好招待...等會萬震霆回來,先把他們抓了關起來!看那老袁還沉不沉的住氣!”
話雖如此,但李霖知道,袁天磊真正惱怒的並不是當初楊萬全冇有幫著他說服李霖讓袁夢負責茶村專案。而是惱怒李霖冇有把他這個省三的大人物放在眼裡,他自尊受挫,勢要找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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