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和鑫海鋼鐵集團牽扯出的龐大問題網路，原本預估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理清。
然而，調查的推進卻出乎意料地“順利”。
萬鑫、萬海以及已被控製的萬洲，這三兄弟彷彿是事先達成了某種悲壯而絕望的默契，對於審訊，他們隻認自己名下確鑿的罪行，對更高層級的關聯、更廣泛的利益輸送網路，則三緘其口，絕不攀扯。
這種“斷尾求生”式的認罪策略，恰好與某種隱形的政治氣候形成了微妙契合。
隨著鄧懷欽提前“病退”，程康明也淡出了燕雲省委常委班子，從更高層麵“穩定壓倒一切”的大局出發，有關方麵的意圖也逐漸清晰：事態不宜繼續擴大化，追責到此為止可能是最“經濟”的選擇。
於是，處理意見很快明確：唐海市層麵，重點處理已被坐實的三位常委及一批與其有直接、密切利益往來的乾部，以此作為交代。
同時，設立“廉政賬戶”，給予其他曾有輕微不當得利或處於灰色地帶的乾部一個“主動上繳、換取寬大”的機會視窗。
既然調查的邊界被無形中劃定，不再向上、向外無限延伸，那麼問題的核心便迅速收束回鑫海鋼鐵集團本身。
當主要矛盾從“挖出保護傘”轉變為“清理壞賬、重組資產”時，事情的推進速度陡然加快。
其他二十來家待重組的鋼鐵企業，陸續完成了相對清晰的財務審計和資產評估，開始按照既定方案，進入兼併重組的實際操作階段。
而鑫海鋼鐵集團，待最後的財務稽覈與司法凍結程式完成後，其資產賬戶也將解封，進入由唐海市政府主導的重組流程。
董遠方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輕裝上陣”的視窗期。
連續數日，他在市工業局局長範慶明、國資委主任趙和平、發改委主任遲溫良等主要負責人的陪同下，馬不停蹄地走訪了十幾家即將麵臨重組的鋼鐵廠。
他的目的明確：穩定人心、宣示政策、現場辦公。
在生產車間、在工人食堂、在略顯陳舊的廠部會議室，他與一線工人、技術骨乾、中層管理人員麵對麵交流，傾聽訴求，解釋重組政策，承諾保障職工合法權益，給惶惑不安的企業吃下“定心丸”。
他的現身和堅定表態，本身就是對重組工作最強有力的“站台”。
華信集團、滬山鋼鐵、乃至此前碰壁但並未完全退出的京都投資等潛在戰略投資方，也受邀陪同調研，讓他們親眼看到唐海鋼鐵產業的真實家底與重組決心。
在一場彙聚了所有相關方的高階彆“鋼鐵產業重組工作推進會”上，董遠方發表了基調性講話。
他冇有迴避問題，開場便直麵曆史：
“各位企業家，各位同誌，唐海，曾經是華夏版圖上響噹噹的鋼鐵重鎮，最輝煌時，我們的鋼鐵產量占到全省的60%，全國的七分之一！那是產業工人的榮耀。”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
“然而，過去十年，在國企改製、市場轉型的大潮中，我們經曆了陣痛，也出現了許多問題，教訓深刻。”
隨即，他指向光明的前路，聲音重新變得昂揚：
“但請大家放心，最困難的時期正在過去。曆史遺留問題，市委市政府正在以最大的決心和力度清理、解決。一個現成的例子擺在我們麵前：我們的一鋼廠，在併入燕雲鋼鐵集團後，通過輸入先進管理和技術，短短時間內經營狀況已明顯好轉，重新煥發了活力！這為我們今天要全麵推進的、範圍更廣、程度更深的產業重組，樹立了一個成功的標杆，證明瞭這條路走得通，而且前景廣闊！”
熱烈的掌聲響徹會場。
董遠方待掌聲稍歇，繼續描繪合作共贏的藍圖
“今天，華信、滬山鋼鐵等國內一流的戰略投資者願意來到唐海，參與我們的重組大業，這是唐海的機遇，也是我們彼此攜手共進、開創未來的新起點。我們的目標，是通過整合全市分散的鋼鐵資源，優化配置，最終形成五到六家主業突出、技術先進、管理現代、競爭力強的大型鋼鐵企業集團。這不僅能徹底盤活存量資產，實現優勢互補，更能從根本上避免內部低水平惡性競爭。我們要攜手抓住京都舉辦奧運會、推進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的‘黃金機遇’，把唐海的鋼鐵產業，真正做大、做強、做優！我堅信，所有真誠參與、理性投資的夥伴，都將在唐海這片熱土上，獲得豐厚的回報，實現‘投有所值’！”
緊接著，市發改委主任遲溫良起身，向大會具體彙報了經過多輪談判後初步形成的重組格局：
“在華信集團方麵，基於此前成功重組樂南、化州水泥專案的良好合作基礎，此次計劃主導樂南鋼鐵廠、樂南聚星鋼鐵、化州同興鋼鐵等七家企業的整合；滬山鋼鐵作為行業龍頭，將重點參與豐冶區豐華鋼鐵、津瑞鋼鐵，以及南潤區的潤達鋼鐵、龍海鋼鐵等多家位於老城區、曆史負擔較重但資產質地尚可的老牌企業重組；京都投資方麵，將參與西亭縣西亭國營鋼鐵廠、西亭正榮鋼鐵、唐海鴻順鋼鐵等五家企業的重組；此外，鋼鐵產業較為集中的玉安市，將由玉安市國資委主導，以轄區內規模較大的玉安國泰、玉安致成、鬆安軋鋼廠為核心，整合其他數家小型企業，組建玉安國泰鋼鐵集團……”
這一係列佈局落實後，董遠方所構想的，以六大核心鋼鐵集團為支柱、若乾特色中小型企業為補充的唐海鋼鐵產業新格局，已清晰可見，從藍圖快步邁向現實。
接下來，就等著鑫海鋼鐵的重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