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剛一結束,董遠方便婉拒了開灤縣準備的晚宴,安排市政府秘書長褚旭東作為代表出席。
他自己則帶著秘書劉少強,由司機關雲駕車,趁著夜色直奔京都而去。
車上,他對劉少強吩咐道:
“少強,抓緊時間,協調電業局和國資委,整理一份全市主要電力公司的詳細資料。要重點突出各電廠的電力生產與銷售資料、機組狀況,尤其是與京都的直線距離、現有輸電線路容量等關鍵資訊,務必準確無誤。”
他需要最紮實的資料作為談判的武器。
下午在開會間隙,國資委主任趙和平已經緊急彙報過:
京都投資執意要參與鑫海電力的重組。
董遠方心裡清楚,市委書記李偉必然會站在何容欣一邊,在唐海層麵與他們爭論,無異於陷入泥潭,事倍功半,他必須換個戰場。
京都作為特大城市,其核心需求是穩定、可靠且經濟的電力供應。
至於這電具體由誰來投資、從哪個電廠輸送,隻要符合標準,他們並不十分在意。
這正是董遠方可以切入的縫隙,他決定再次拜訪京都市分管工業和能源的副市長侯慶利,用實實在在的資料和更具可行性的方案,引導京都方麵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侯慶利歸於左家陣營,而華信是左家的錢袋子。
在侯慶利簡樸而莊重的辦公室裡,董遠方將精心準備的材料遞了過去。
侯慶利仔細翻閱後,抬起頭,用指關節敲了敲資料,客觀地分析道:
“董市長,從你們提供的這份材料來看,位於你們唐海北部的開灤電廠,無論是從地理距離、現有電網架構,還是傳輸損耗來看,都更適合作為向京都供電的候選電源點。而且,當地工業基礎相對薄弱,自身用電需求小,電力外送潛力大。”
董遠方見時機成熟,順勢補充了自己更深一層的佈局:
“侯市長,您分析得非常到位。而且,開灤縣還有一個優勢,那裡有一個現成的礦務局。華信集團正計劃收購併重啟它。如果能實現‘就近煤變電’,形成煤電聯營,那麼發電成本和穩定性都將更具優勢。”
侯慶利聞言,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既然如此,京都投資那邊,為什麼冇有考慮更具潛力的開灤電廠,反而執著於你們唐北區的鑫海電廠?”
董遠方笑了笑,答案早已準備好,此刻說出來卻輕描淡寫:
“京都投資看中的是鑫海鋼鐵自備電廠。但那個電廠的主要任務是保障唐北區鋼鐵產業集聚區的生產用電,其電能輸出基本已經飽和,很難再擠出大量負荷支援外地。我們作為地方政府,必須首先保障本土重點產業的能源安全。”
話說到這個份上,侯慶利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機。
他身處京都,對鄰近的唐海重大風向並非一無所知。方家與鑫海鋼鐵的舊事、萬家兄弟的倒台,以及何家隨後急於接手的態度,他都有所耳聞。
董遠方這番話,等於委婉地告訴他:
鑫海電廠是個內部關係複雜、且潛力有限的“存量”,而開灤電廠纔是前景廣闊、值得共同開發的“增量”。
“董市長,我明白了。”
侯慶利點了點頭,作為主管實際工作的領導,他更關心的是實效和可行性:
“我們京都缺電是現實,跟誰合作都是合作。既然鑫海電廠負荷飽和,那麼與華信能源共同開發開灤電廠,確實是一個更理想的選擇。這樣,我這邊儘快安排相關部門進行研究論證,一旦形成初步意見,馬上給你們唐海答覆。”
從京都市政府那棟莊重的大樓裡走出來,董遠方長舒了一口氣,多日來壓在胸口的塊壘彷彿消散了大半。
他抬頭望向天空,雖是烈日當空,但那灼熱的光線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溫和了許多。
董遠方想起鄭教授的一番話:
當局者迷,一定要以局外人的眼光,從複雜的旋渦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