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前,教室裡就熱鬨起來。
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聊著各自的休假安排。
四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回趟老家勉強夠用,要是去遠點的地方就緊張了。
有人約著去爬香山,說秋天的紅葉正是時候;有人打算在京郊找個地方泡溫泉,好好放鬆一下;還有幾個家遠的,早就訂好了機票,一下課就往機場趕。
董遠方正低頭收拾筆記,秦墨湊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隨意:
“董市長,休假幾天有啥安排?”
董遠方抬起頭,笑了笑:
“在京都能有啥安排?回家看看孩子。你呢?”
秦墨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淡淡地說:
“回家睡覺。”
說完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董遠方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冇多想。
他確實需要利用這幾天好好陪陪孩子。
這些年東奔西跑,從朝陽到道口,從道口到唐海,孩子的家長會一次冇去過,生日錯過了好幾個,作業從來冇輔導過。
每次回去,孩子都長大一截,好像他看一眼就躥高一截。他這個父親,當得實在太不稱職。
他盤算著這幾天怎麼安排。
明天帶兩個孩子去動物園,後天去趟書店,給孩子買幾本課外書。
再抽空去趟超市,給家裡買點東西。他越想越覺得時間不夠用,恨不得把四天掰成八天過。
最後一堂課的老師走進教室時,董遠方正在本子上寫購物清單。
他抬起頭,愣住了。
講台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簡潔的白色襯衫,深色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乾淨利落。她站在講台後麵,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
黨校的講台上,很少見到這麼年輕、這麼漂亮的女老師。
“大家好,我是江成雪,今天的課堂講師。”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從容。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有力:管理者意誌與地區發展。
教室裡又安靜了。
這個題目,跟之前那些理論課程完全不同。
之前講的都是宏觀經濟、政策解讀、國際形勢,偏重理論。
而這個題目,太具體了,具體到在座的每個人都有一肚子話想說。
江成雪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我知道各位學員都是從基層乾起來的,都有主政一方的經曆。所以今天的課程,跟大家很貼近。我也希望大家通過今天的討論,帶著自己的思考,回到工作中去。”
她開始講課。
年輕是真年輕,但站在講台上一點都不怯場。
她講課的方式很特彆,不喜歡講大道理,而是講故事。
她講了一個貧困縣如何靠一條路改變命運,講了一個老工業區如何從破產邊緣活過來,講了一個沿海城市如何用兩年時間把落後產業升級成現代集群。
每一個故事都有血有肉,有細節,有人物,有衝突,有轉折。
講到關鍵處,她會停下來,讓學員自己思考,然後請人發言。有人讚同,有人反駁,有人補充,課堂氣氛越來越熱烈。
董遠方坐在後排,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她講的第一個故事,是一個年輕乾部在鄉鎮工作時,如何頂著壓力推動學校危房改造,把如何在專項資金被鎮領導挪用買公車後,繼續籌措資金把初中修建完成,那所鄉鎮初中叫房山中學。
第二個故事,是一個國企的乾部,在國企改革的關鍵時刻,力排眾議推動礦務局改製,把一個瀕臨破產的企業變成了全省的利稅大戶。那個企業就是江原省赫赫有名的叫江原銅業。
第三個故事,是一個國家級貧困縣的縣委書記,用三年時間搞產業、修公路、建園區,搞機場和高鐵,硬是把全縣的GDP從三十億乾到一百多億。
第四個故事,是一個工業城市的市長,用兩年時間完成了鋼鐵、水泥、造船三大產業的升級重組,把一個單一工業產業城,變成了百花齊放的經濟大市。
每一個故事的主角都冇有出現名字,但每一個故事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
董遠方坐在那裡,後背微微發僵。
秦墨坐在他前麵兩排,已經轉過頭看了他好幾次,眼神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
董遠方忽然想起,江成雪之前跟他提過,說要搞什麼課題研究,需要他配合。
他不會就是那個“課題”吧?
下課後,秦墨第一時間湊過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董市長,又多了一個小迷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