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高速公路推進的事,董遠方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棚戶區改造專案的進度報告就送到了他桌上。
報告是建委主任蔡齊昌親自送來的,厚厚一遝,附了不少照片。
董遠方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南潤區礦務局家屬院那片老房子,已經拆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地基。
另一張是新建的臨時安置房小區,整整齊齊的六層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在陽光下看著很暖和。
“市長,第一批拆遷群眾上個月底已經搬進臨時安置房了。”
蔡齊昌站在辦公桌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
“南潤區那邊進展最快,礦務局家屬院拆了百分之七十。古平區的棉紡廠和造紙廠家屬院也跟上來了,拆遷隊已經進場。豐冶區的鐵路家屬院正在做動員,估計下個月就能啟動。”
董遠方翻著照片,點了點頭。
這些老家屬院他去看過,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牆皮脫落,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在外麵,巷子窄得連消防車都進不去。
住在裡麵的人,盼拆遷盼了十幾年。
“走,去看看。”
他合上報告,站起身。
副市長百少恒和建委主任蔡齊昌陪著,車子先到了臨時安置房小區。
小區大門口,幾個老人正坐在花壇邊曬太陽。
見幾輛黑色轎車停下來,有人好奇地張望,有人認出了董遠方,站起身往這邊走。
“董市長來了!”
一個穿紅棉襖的大媽嗓門很大。
董遠方笑著走過去,跟她握手:
“搬過來住得怎麼樣?還習慣嗎?”
“習慣!怎麼不習慣!”
大媽拉著他的手不放,聲音洪亮:
“以前那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上廁所還要去外麵的公廁。現在這屋裡頭,暖氣、熱水、天然氣,啥都有!我活了六十三了,頭一回在自己家裡洗上熱水澡!”
旁邊幾個老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
有人說物業服務好,樓道天天有人掃。
有人說樓下就有小超市,買菜方便。
還有人說孫子轉到旁邊的學校了,走路五分鐘就到。
董遠方聽著,臉上露出笑意,但他心裡那根弦始終冇鬆。
他轉過身,看著百少恒和蔡齊昌,語氣認真起來:
“一定要關注安置房小區居民的基本生活。哪怕就是臨時住一兩年,水電氣暖,一樣也不能馬虎。老百姓住了幾十年的破房子,好不容易搬進新房,要是冬天暖氣不熱、晚上水壓不夠、夏天電老跳閘,他們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物業。物業必須有監管,不能隨便找個公司糊弄。要招標,選那些服務好、口碑好的。老百姓住得舒心,拆遷工作纔好推進。”
蔡齊昌連忙點頭,掏出本子記:
“市長放心,我們派了專人協調水電氣暖,現在一切正常。物業也是咱們投資公司旗下的物業公司,管理規範,服務態度也好。”
百少恒在一旁補充:
“我們還設了一個投訴電話,安置房住戶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打,二十四小時有人接。上個月接到十幾個電話,都是些小問題,當天就解決了。”
董遠方點點頭,這才放心了些。
他在小區裡轉了一圈,看了幾戶人家的房子。
五十平米,兩室一廳,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廚房裡通了天然氣,衛生間裡裝了熱水器,暖氣片摸著燙手。有一戶人家在窗台上擺了幾盆花,開得正豔。
從安置房小區出來,車子又往拆遷工地開去。
礦務局家屬院那邊,已經拆得差不多了。
幾台挖掘機正在廢墟上作業,轟隆隆的響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灰塵裡穿梭。路邊豎著大牌子,上麵寫著拆遷倒計時。
施工方的負責人迎上來,手裡拿著規劃圖,給董遠方一行人介紹。
“董市長,這幾個棚戶區改造成功後,會連成一片。我們打算在這裡建一條商業步行街,這邊是城市綜合體,吃喝玩樂一站式,那邊是多功能生活區,有公園、有幼兒園、有社羣醫院。”
他指著圖上的一個個色塊,語氣裡帶著興奮:
“整個專案建成後,會是唐海市的市民生活新地標!”
董遠方站在高處,望著那片正在拆遷的工地,風吹過來,帶著灰塵的味道。
遠處,還能看見幾棟還冇拆完的老樓,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他想起剛纔在安置房小區裡,那個穿紅棉襖的大媽說的那句話:
“頭一回在自己家裡洗上熱水澡。”
多簡單的一句話,可對有些人來說,等了一輩子。
“進度要抓緊,但質量不能鬆。”
董遠方收回目光,看著施工方的負責人:
“這些房子,是老百姓一輩子的盼頭。建成什麼樣,他們心裡有桿秤。”
負責人連連點頭。
董遠方又轉向百少恒和蔡齊昌:
“商業街、綜合體、生活區,這些規劃都很好。但我提醒你們一句,那些老家屬院拆了,可有些東西不能丟。礦務局家屬院是哪年建的?棉紡廠家屬院當年住過多少勞模?這些曆史,能不能在新區裡留下點什麼?哪怕一塊碑、一麵牆,讓後人知道,這裡曾經是什麼地方。”
百少恒和蔡齊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
他們冇想到,董遠方連這個都想到了。
“市長說得對。”
百少恒接過話:
“這些老家屬院,確實承載了很多人的記憶。我回去就跟規劃部門商量,看怎麼在新區裡保留一些曆史元素,或者專門建個主題公園。”
董遠方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天色漸漸暗下來,工地上亮起了燈。
遠處,臨時安置房小區的燈火也一盞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在暮色裡格外溫暖。
那些住在裡麵的人,大概正在做飯、看電視、給孩子輔導作業。
他們等了半輩子,終於等來了一個像樣的家。
董遠方站在高處,看著那片燈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上了車。
“回市裡。”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