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董遠方準時出現在市委大院後麵,那條不起眼的小巷子裡。
巷子不深,走個二三十米,就能看見一家冇有招牌的店麵。
門口隻掛著一盞紅燈籠,是那種老式的圓燈籠,白天也不亮。
推開木門進去,是個小院子,幾竿竹子,幾塊石頭,收拾得素淨雅緻。
這是唐海為數不多的幾傢俬房菜之一,不對外營業,隻接待熟客。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據說是哪個大領導家的保姆出身,手藝好,嘴也嚴,偶爾也上門做菜。
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們,偶爾需要私下談點事,都喜歡約在這裡。
董遠方被領進最裡麵那間包間。
房間不大,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筆法一般,但落款是本地一個已故的老畫家。
窗戶臨著後院,能看到幾株剛抽芽的石榴樹。
組織部部長吉祥已經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見董遠方進來,連忙起身。
“市長。”
董遠方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對麵落座。
服務員端上兩碟冷盤,一壺溫好的黃酒,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兩人先是聊了幾句閒話。
吉祥也聽說李書記昨晚的事情,本想去醫院看看,秘書長全部給推了。
問起情況,董遠方說已經穩定了,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吉祥點點頭,歎了口氣,冇再多問。
菜陸續上來。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做法,分量不大,但精緻可口。
董遠方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吉部長,今天約你出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吉祥連忙端起酒杯,和董遠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董遠方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一把臉。
他昨晚幾乎冇睡,眼睛裡還有血絲,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市長,您說。”
吉祥也放下筷子,擺出認真聽的姿態。
董遠方把毛巾放回盤子裡,抬起頭,看著吉祥:
“我想推薦木瑾嫣同誌,擔任市人大副主任。”
吉祥愣住了。
他端著玻璃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子裡的黃酒晃了晃。
他盯著董遠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那張疲憊的臉上讀出點什麼。
“市長,你是說……讓市委推薦木瑾嫣擔任市人大副主任?”
董遠方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
吉祥把杯子放下,也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臉。
他的手比董遠方慢了些,擦完後,把毛巾往旁邊一放,端起玻璃杯大口喝了起來。
一杯黃酒,他一口乾了。
董遠方看著他,冇說話。
吉祥放下杯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幾天前,李偉特意把吉祥叫到辦公室。
那時候李偉還冇出事,精神頭還好。
他坐在辦公桌後,語氣很隨意,像是聊家常:
“吉祥同誌,郝歆蕾同誌今年多大年紀了?”
吉祥愣了一下,想了想,說:
“過了年,應該五十四了。”
李偉點點頭,說:
“五十四了,在副廳這個位置上,也乾了不少年了。身體怎麼樣?”
吉祥心裡隱約有了數,嘴上還是說:
“還行吧,就是血壓有點高,一直在吃藥。”
李偉“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但接下來的話,意思就很明顯了:
“我聽說,郝歆蕾同誌的愛人在冀州,孩子也在那邊,她一個人在唐海,挺辛苦的。咱們當領導的,也要多關心關心老同誌的實際情況。如果她自己有退下來的想法,市裡可以考慮給她安排個合適的位置,比如人大那邊,繼續享受副廳待遇,黨組副書記也可以考慮。”
吉祥當時就明白了。
這不是關心老同誌,這是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