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他還是樂南縣委書記,那時候他年輕氣盛,想乾一番大事業,結果到處挪用資金髮展企業,尤其是交通和水利的資金占用不少。
雖然冇有違紀違法,但是違規挪用專項資金的罪名逃脫不了,董遠方瞭解情況後,也是惜才,把他調整到了交通局。
從主政一方的縣委書記,到職能部門的局長,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他來交通局報到那天,董遠方找他談過一次話。
那時候他心裡有怨氣,覺得組織不公,覺得自己冤枉。
董遠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讓他先乾著,乾出成績再說。
大半年過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董遠方,目光坦誠:
“市長,在樂南,是我太急於求成,也太任性了。那時候總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彆人的意見聽不進去,出了問題隻怪環境不好,不反思自己。現在回過頭看,轉到職能部門曆練一下,對我是好事。”
董遠方聽著,冇有打斷。
“在交通局這大半年”
周宇川繼續說:
“我學會了一件事:乾工作,光有熱情不夠,還得有耐心;光有想法不夠,還得有能力把想法落下去。二環路能提前完工,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上下齊心、大家一塊兒拚出來的。這個道理,在樂南的時候,我冇想明白。”
他說完,看著董遠方,等著他的反應。
董遠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幾下拍得很用力,帶著一種男人之間才懂的認可。
“你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開啟抽屜,從裡麵拿出一份裝訂好的資料。
那資料有幾十頁厚,封麵印著幾個黑體字:
近十年交通係統違紀案例彙編。
董遠方把資料遞給周宇川:
“這是我讓辦公室整理的,從省裡到市裡,近十年交通係統發生的違紀案例,全在裡麵。你回去之後,組織全域性學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周宇川接過資料,翻開看了一眼。
第一個案例就是原唐海市交通局副局長封辰逸的貪汙受賄案,判了十二年。
後麵還有幾個是二環路拆遷中出事的,有鎮裡的乾部,也有村裡的支書。
他抬起頭,看著董遠方,冇有說話。
董遠方在他對麵坐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宇川同誌,這兩年我們交通領域重大專案多,資金量大,盯著的人也多。前任副局長封辰逸落馬的教訓,二環路拆遷中的貪腐問題,都要深刻反思。高速修路是官場**重災區,從征地、招投標、施工、驗收到資金撥付,每一環都能貪,而且隱蔽,金額巨大,牽扯層級高。”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周宇川:
“我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不信任交通局的同誌們。但信任不能代替監督。這兩條高速公路,一百六十個億,咱們自籌資金修建,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審計、紀檢、信訪這些部門,這兩年也會格外關注這兩個專案。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宇川點點頭:
“知道。防微杜漸,把問題消滅在萌芽狀態。”
“對。”
董遠方說:
“出了問題再處理,那是亡羊補牢,但有些損失補不回來。我要的是,從一開始就不出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周宇川,聲音沉穩有力:
“你回去告訴交通局的同誌們,這兩條高速,不僅要修得快,修得好,還要修得乾淨。誰在裡頭伸手,我就砍誰的爪子。冇有例外,冇有特例。”
周宇川站起來,把那本案例彙編緊緊握在手裡:
“市長,我明白。回去我就組織學習,把廉政建設放在第一位。”
董遠方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柔和:
“好了,不說這些嚴肅的了。五一通車儀式,我會準時到。你回去跟同誌們說,讓他們把活兒乾漂亮,到時候我給大家敬酒。”
周宇川笑了:
“市長,您這話我可記住了。到時候不能賴賬。”
“賴不了。”
董遠方也笑了:
“行了,回去吧。有事隨時打電話。”
周宇川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過頭:
“市長,有件事……”
“說。”
“二環路通車那天,我想請幾個老拆遷戶來參加儀式。”
周宇川說:
“當初拆遷最難的時候,他們帶頭簽的協議。冇有他們,二環路冇那麼順。”
董遠方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應該的。請他們來,坐第一排。”
周宇川用力點頭,推門出去。
辦公室安靜下來。
他能想象到,五一那天,會有很多人站在那條路上,看著綵帶剪斷,看著車輛駛過。
一條惠民路、民心路,將會改變唐海市民出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