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接起來。
“周研。”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和,沉穩,帶著一絲關切:
“遠方,最近怎麼樣?”
她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董遠方心裡已經有了數。
“還行。”他說,“姐,你打電話來,是何家的事吧”
周研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何雲娜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董遠方冇有說話。
“遠方,”
周研的聲音認真起來:
“你給我透個底,你到底想怎麼辦?”
董遠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姐,我隻想要一個公道。那些死了的人,不能白死。”
周研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何容琛已經決定去自首了,你知道嗎?”
董遠方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何雲娜說她會帶他去的。”
周研說:
“主動交代問題,承認當初自己判斷失誤,為了不受處理,隱瞞傷亡人數等違法違紀問題。”
董遠方冇有說話。
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研繼續說:
“遠方,我給你留一句話,你自己想清楚——你是想做崢臣,還是想做能臣?”
董遠方握著電話,久久冇有出聲。
崢臣,能臣。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周研說得明白:
何容琛如果去自首,不管董遠方怎麼努力,他很難進去的,最多丟官。
何家的訴求,也就是何容琛不進去、二次調查情況不大麵積通報。
如果董遠方非要追著不放,把這件事鬨大,那他就是“崢臣”,剛直不阿,寧折不彎,但也會把自己摺進去,甚至把唐海搭進去。
如果他接受這個結果,繼續推進唐海的發展,那他就是“能臣”,辦成了事,也解決了礦難二次調查問題,兩全其美。
“姐,”
他開口聲音有些澀:
“我……”
“不用現在回答。”
周研打斷他:
“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給何雲娜去個電話。”
電話掛了。
董遠方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陽光,很久冇有動。
彆人的話,他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周研的意見,他肯定會認真聽進去。
這份信任,勝過一切。
三天後,何容琛去自首的訊息傳來。
董遠方從汽車產業園專案指揮部剛回到辦公室。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何雲娜的號碼。
“何總。”
他的聲音平靜:
“我打電話來,是想說,這件事,到此為止。”
電話那頭的何雲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董市長,謝謝。”
“不用謝我。”
董遠方說:
“要謝,就謝那些還活著的人,謝謝他們的寬容。”
燕雲省紀委與發改委紀檢組聯合調查,通過對當初第二天參加搶救的人員回訪,得出的結論是:
當時開灤縣的搶救隊哪怕立即展開救援,那樣的條件下,也很難救出那名礦工。相關專家也給出了相應的意見。
結合何容琛主動自首、主動交代問題的情況,決定給予何容琛留黨察看、行政撤職處分,降為主任科員。
半個月後,董遠方拿到這份處分決定時,正在辦公室裡批檔案。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降為主任科員,冇有進去。
他想起周研那句話:你想做崢臣,還是想做能臣?
窗外傳來一陣喧嘩。
他睜開眼,走到窗前,看到市政府廣場上正在舉行什麼活動。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排著隊,手裡拿著小紅旗,正在聽老師講話。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一張張年輕的臉,笑得那麼燦爛。
就在昨天,省裡剛剛批覆了唐海兩條高速的專案立項,還爭取到了上麵三十億的專項支援資金。
唐海市申請的五十億物流中心專項建設政府債券也批下來了,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想起魏大強的老父親,那個八十歲的老人,他現在知道真相了嗎?他會滿意這個結果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