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冇有去見那些送錦旗的人。
他讓文誌彬代表市政府接待,把錦旗收下,把心意收下。
“告訴他們,這是他們應得的。”
董遠方說:
“錢是大家捐的,不是我的。”
文誌彬點點頭,出去安排了。
辦公室裡,董遠方又站在窗前。
外麵的陽光比剛纔亮了些,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斑駁的光影落了一地。
他想起那些抱怨的基層乾部,也想起那些送來錦旗的老百姓。
抱怨是應該的,感激也是應該的。他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辯解。
該做的事,做了就行。
晚上,劉少強又來了。
劉少強猶豫了一下,說:
“市長,今天我聽到一個說法。”
“什麼說法?”
“有人說,董市長這次,是拿著基層乾部的名聲,給自己換口碑。”
劉少強的聲音很低:
“說您是踩著下麵的人往上爬。”
董遠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之前你不是給我說過了嗎?”
劉少強搖搖頭:
“市長,之前是基層乾部瞎傳的,這次是從市委那邊傳過來的。”
董遠方抬起頭,看向劉少強,雖冇說話,但是表情凝重
“我知道了。”
窗外的夜色濃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最近他跟李偉書記配合默契,按說李書記不會說這話。
之前組織部長吉祥和紀委書記高振興跟他不對付,但是這半年也少了些分歧,彼此走動也多了起來。
那市委那邊,是下麵乾部瞎說的,還是哪位領導提出來的?
年後第一次外出視察,董遠方把目的地定在了安監局,算是犒勞夏局。
訊息是初九下午傳出去的。
秘書長文誌彬親自給安監局局長夏立剛打的電話,說明天上午市長過來看看。
電話那頭,夏立剛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連聲說好,說馬上準備。
掛了電話,夏立剛坐在辦公室裡,愣了好一會兒。
每年市長第一個視察的局委或者縣區,在唐海官場有個不成文的說法,這是市政府的“香餑餑”,意味著這個部門今年要在市裡掛上號了。
往年都是交通局、財政局、國土局這些大局輪著來,安監局這種冷門單位,從來不敢想。
夏立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深吸了一口氣。
隻有一天的準備時間。
但他心裡,其實早就準備好了。
初十上午九點,董遠方的車準時停在安監局門口。
夏立剛帶著班子成員在門口迎接。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太過熱情,也不顯冷淡。
董遠方下車,和他握手,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辦公樓。
安監局的辦公樓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外牆斑駁,樓梯狹窄。
但走進會議室,桌上擺著的材料卻讓人眼前一亮。
厚厚的一本,封麵印著“唐海市安全生產工作會議材料彙編”,下麵標註著日期:2007年2月。
董遠方翻開,裡麵內容詳實得讓人驚訝。
有會議流程,有從上麵到省裡再到市裡的相關法律法規和製度條例彙編,有2006年全年的安全問題反饋,有重大安全事故和安全隱患的詳細梳理,還有2007年全年的工作部署。
每一部分都有資料,有案例,有分析,有對策。
董遠方一頁一頁翻著,不時點點頭。
夏立剛站在一旁,輕聲介紹:
“市長,這是我們計劃這周開的全市安全生產宣貫會。我們希望您能參加,給大家講幾句話。”
董遠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全市安全生產宣貫會,往年都是常務副市長符春雷參加,市長從未親自到場。
夏立剛這句話,既是邀請,也是試探。
董遠方沉吟了幾秒,然後合上材料,點點頭:
“安全生產責任重大。我一定到場,也會講話。”
夏立剛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連聲道謝。
三天後,全市安全生產宣貫會在唐海大禮堂召開。
能容納五百人的大會議室座無虛席。
台下坐著的,有各縣區分管安全的副縣區長,有各局委辦的負責人,有全市主要企業的負責人。
董遠方在主席台正中落座。
符春雷坐在他左邊,夏立剛坐在右邊。
輪到董遠方講話時,他冇有拿稿子,隻是站起身,走到發言席前。
“各位同誌,各企業代表。”
他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強,會場裡瞬間安靜下來。
“安全生產,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基石。是無數個0前麵的那個1。”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有了這個1,後麵的0纔有意義。冇有這個1,0再多,也是0。一旦出現安全事故,所有的努力,都將毀於一旦。無論是人身安全,還是財產安全,都是我們搞經營、抓生產的重中之重。”
他講了十分鐘。
冇有稿子,冇有準備,但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每一句話都落在實處。
講到動情處,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台下鴉雀無聲;講到關鍵處,他又放緩語速,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耳朵裡。
講完,掌聲雷動。
夏立剛坐在台上,鼓掌鼓得格外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