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依舊燦爛。
遠處的工地上,塔吊依舊在轉動。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生長,每天都在變化。
而他,作為這座城市的市長,肩上的擔子,比任何時候都重。
用對人,城市就往前走一步;用錯人,就可能倒退兩步。
這個道理,他以前就知道,但今天,才真正體會到分量。
他望著窗外,輕輕歎了口氣。
以後用人,得多長個心眼。不僅看能力,更要看品行;不僅看錶現,更要查過往。
不能再讓任何人,“帶病上崗”。
這是對自己的負責,更是對這座城市的負責。
董遠方站在窗前沉思了片刻,然後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手機,撥通了副市長百少恒的號碼。
今天上午的安置房封頂儀式,百少恒理應到場。
作為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市長,這個專案他盯了半年,從規劃到征地,從設計到施工,每一個環節都親自過問。
但今天早上,省裡上午有個重要會議,他昨天匆匆趕往冀州,缺席了儀式。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起,傳來百少恒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但依舊清晰:
“董市長,您好。我在回去唐海的路上,剛出冀州。”
董遠方嗯了一聲,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少恒同誌,有件事需要跟你通個氣。剛纔紀委高振興同誌來我辦公室,帶來了一個訊息,交通局副局長封辰逸,被’雙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百少恒明顯壓低的聲音:
“封辰逸?”
“對。”董遠方語氣平靜,但分量很重:
“二環路和唐海大道東延,這兩個專案的拆遷過程中,存在嚴重違紀違法問題。貪汙拆遷補償款、收受賄賂、違規乾預招投標,證據確鑿,紀委已經動手了。”
百少恒冇有說話。
董遠方能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知道他正在消化這個訊息。
封辰逸是交通局的老人,在局裡乾了十幾年,從科員一步步爬到副局長。
二環路開工以來,他幾乎天天泡在工地上,協調拆遷,督促進度,在很多人眼裡是個“能乾事的乾部”。誰能想到,能乾事的背後,藏著這樣的勾當。
“市長,我明白了。”
百少恒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比剛纔更加鄭重:
“這件事,我會引以為戒。”
董遠方點點頭,繼續說:
“少恒,你剛接手,分管的那幾個局委,交通局、建委、國土局、規劃局,都是老百姓眼裡的’肥差’。手裡握著專案審批權,握著工程發包權,握著土地分配權,誘惑最多,風險最大。封辰逸的事,是個警鐘。我們要時刻繃緊反腐這根弦,不能等出了事再後悔。”
電話那頭,百少恒的聲音格外認真:
“市長,我明白您的意思。回去之後,我會把封辰逸的案例,作為各局委學習的反麵教材,讓大家警醒。同時,接下來的重大專案,還有後續的棚戶區改造,我會格外注意,在製度上堵漏洞,在程式上嚴把關,絕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董遠方聽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百少恒是這次乾部調整中,從區委書記升上來的副市長,老百姓對他評價很高,做事踏實,為人低調。
提拔他進政府班子、分管城建交通,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人品。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董遠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先休息。明天有空的話,咱們再碰個頭,把接下來的工作捋一捋。”
“好的市長,明天我去找你。”
百少恒應道。
掛了電話,董遠方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口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此刻他需要這絲涼意讓自己清醒。
封辰逸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但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他。
汽車產業園的征地,物流樞紐中心的推進,棚戶區改造的全麵啟動,每一個都是硬骨頭。
而這些硬骨頭背後,還有無數個像封辰逸一樣的人,在盯著那些“肥差”,在等著機會伸手。
他能做的,就是盯緊,再盯緊。
“用製度堵漏洞,用程式防風險,用警示醒頭腦,讓那些想伸手的人不敢伸,伸了手的人必被捉。”
董遠方在本子上,寫下這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