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興腰桿微微一挺,不再客套。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材料,鄭重地推到董遠方桌前。
“董市長,這就是拆遷補償款那條線的初步覈查情況。”
董遠方伸手接過,指尖翻開扉頁,目光逐行掃過。
原本平和的臉色,隨著一頁頁翻閱,一點點沉了下去,眉宇間凝起淡淡的冷意。翻到關鍵人名時,他指尖一頓,抬眼看向高振興。
“封辰逸?”
“冇錯。”
高振興聲音沉定,不帶多餘情緒:
“市交通局副局長,封辰逸。二環路、唐海大道東延這兩個重點專案,拆遷環節裡,他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不小。”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和兩人之間無聲湧動的凝重。
一樁關乎城市重點工程、關乎百姓拆遷款的案子,正式擺上了檯麵。
董遠方輕輕籲了口氣,抬眼看向高振興。
“李書記那邊,是什麼意見?”
高振興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放下時語氣平穩卻分量十足:
“李書記明確要求,從嚴查辦,一查到底。具體怎麼推進、如何拿捏尺度,以你的意見為準。”
董遠方緩緩點頭,臉上最後一絲緩和也徹底斂去,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我完全讚同李書記的意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不管是市管乾部,還是鄉鎮、村乾部,隻要碰了拆遷款、害了老百姓、損了公權力,隻要查實有違紀違法問題,就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一個都跑不掉。”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一片肅靜。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立場高度統一。
送走高振興,董遠方獨自坐在辦公室裡,久久冇有動。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遠處傳來隱約的施工噪音,那是城市生長的聲音。
但此刻,董遠方的心卻沉甸甸的。
高振興帶來的那份材料,還攤在辦公桌上。
封辰逸的名字,被紅色記號筆重重圈了出來。
封辰逸,交通局副局長,分管工程建設。
二環路、唐海大道東延,這兩個全市重點工程,他都參與其中。
材料裡寫得清清楚楚,收受施工方賄賂三十萬,違規乾預招投標,為特定關係人謀取利益,貪汙拆遷補償款三百萬。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董遠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封辰逸的樣子。
四十出頭,精乾,能說會道,在局裡是公認的業務骨乾。
上次視察二環路時,他還站在自己身邊,指著延伸向遠方的路基,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意味。
那時候,董遠方還覺得這個人可用。
現在想來,後背一陣發涼。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材料上,又想起另一個名字——柳呈澤。
前任交通局局長,現任樂南縣委書記。
這次乾部調整,是他親自舉薦的。
看中柳呈澤的原因很簡單,業務能力強,做事踏實,在交通局這幾年,二環路、三通工程,都乾得漂亮。
高振興說“目前掌握的情況,柳呈澤冇有牽扯其中”
目前。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紮在董遠方心裡。
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腦子裡反覆回想著上次乾部調整的過程。
當時為瞭解決各縣區的問題,集中調整了一批乾部。
他看的是能力,看的是這一年的表現。
開灤的褚旭東,化州的霍開明,樂南的柳呈澤,唐北的範慶明……
都是他親自考察、親自提名的人選。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乾部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