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關,不急著進去,看看什麼情況。”
董遠方伸手拍了拍關雲的肩膀。
關雲緩緩停下車。
劉少強搖下車窗,側耳去聽。
那個女人抱著孩子,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聲音不大,但情緒激動。
過了一會兒,劉少強轉過頭,看向董遠方:
“市長,秘書長,有點遠,聽不太清楚。不過我聽到了一句‘求求你’。”
董遠方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開進去吧。”
車子緩緩駛入婦聯大院。
董遠方下車前,看了一眼門口那個女人,她被兩個保安攔著,正在往遠處推搡。
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想掙脫,嘴裡還在喊著什麼。
那個五六歲的男孩站在她腿邊,怯生生地看著這邊。
董遠方朝劉少強微微點了點頭。
劉少強心領神會。
趁著婦聯主席司洛桐帶著班子成員迎上來、向董遠方介紹的空當,他悄悄找到關雲,低聲說:
“去問問門口那個婦女,什麼情況。”
關雲點點頭,轉身離開。
司洛桐四十出頭,打扮精緻,說話帶著官場女性特有的乾練。
她把董遠方迎進會議室,親自端茶倒水,然後開始彙報工作。
“今年以來,市婦聯緊緊圍繞市委市政府中心工作,紮實開展‘巾幗建功’係列活動,組織婦女技能培訓三十七場,培訓婦女兩千餘人次;開展‘最美家庭’評選,選樹典型一百個;‘春蕾計劃’資助貧困女童……”
董遠方聽著,不時點點頭。
司洛桐的彙報準備得很充分,資料翔實,案例生動,聽起來確實做了不少工作。
彙報到最後,司洛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市長,有個情況想跟您彙報一下。市少年宮用的是六十年代的老房子,四十多年了,現在一到颳風下雨,我就睡不著覺,生怕出點什麼事。孩子們的安全,實在是……”
董遠方看了她一眼,輕輕咳嗽一聲,轉向旁邊的文誌彬:
“誌彬同誌,你記一下。回頭跟財政和教育部門打個招呼,孩子的事最重要。讓他們儘快拿出一個方案,少年宮該修修,該重建重建。”
司洛桐眼睛一亮,連連道謝:
“謝謝市長!謝謝市長!您這是幫我們解決了大難題!”
董遠方擺擺手,正要說什麼,劉少強悄悄走到他身邊,附耳低聲說了幾句話。
董遠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司洛桐,語氣平靜得有些嚇人:
“司主席,有個叫邱紫的婦女,不知道你認識嗎?”
司洛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了幾秒,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直紅到耳根。
邱紫的故事,要從一年前說起。
她是古平區一個城中村寨嶺村的村民。
說是村民,其實是個外來戶。
三年前,她從外地來唐海打工,認識了寨嶺村的光棍白娃。那時候她帶著一個剛一歲的孩子,無依無靠,白娃見她可憐,收留了她們娘倆。
後來兩人好上了,邱紫又給白娃生了個大胖小子。
兩口子日子雖然不富裕,但過得也算安穩。
白娃在工地上乾活,邱紫在家帶孩子,種點菜賣。
可天不遂人願,去年白娃在工地回來的路上出了意外,人冇了。
留下邱紫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
本來日子就難,偏偏趕上村裡拆遷,二環路要從寨嶺村穿過,整村都要搬。
邱紫想著,有安置房,有補償款,等孩子大點她再去找份工作,總能把兩個孩子拉扯大。
可白娃的本家大哥白勝,是寨嶺村的會計,私底下和村書記、主任串通,以“白娃走了,邱紫不是本村人”為由,不給邱紫母子安置房和補償款。
邱紫去找白勝,求他看在兄弟份上幫幫忙。
白勝說,幫忙可以,但你得“表示表示”。
邱紫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她不肯。
可她不識字,不懂政策,不知道該怎麼辦。
走投無路的時候,她看到了婦聯的宣傳標語——“婦女之家,您的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