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容欣體麵退出唐海的訊息,在圈內不脛而走。
唐海發展投資集團和新唐鋼鐵的動作很快。
於超群那邊,用了不到一週時間就完成了對唐東新區那幾塊地的評估,給出了一個公道價,比何容欣當年拿地時的價格溢價了百分之十,雖然遠不及她最初想要的三十億,但也絕對是一筆可觀的收益。
禹乘風那邊更利落,儘職調查完成後,董事會全票通過收購京唐鋼鐵的方案,溢價百分之五接過了京都投資手裡的全部股份。
兩項加起來,何容欣這半年在唐海的折騰,雖然冇能實現那三十億的“暴富夢”,但最終落袋的收益,也不低於一個億。
對於一個商人來說,半年一個億,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了。
更何況,她還保住了一個“體麵退出”的名聲。
所以,當何容欣出現在唐海市政府大樓前時,董遠方一點兒也不意外。
秘書劉少強敲門進來彙報的時候,董遠方正在批閱檔案。他抬起頭,放下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讓她進來吧。”
何容欣推門而入時,臉上帶著一種董遠方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以往那種誌在必得的銳利,也不是碰壁後的惱羞成怒,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釋然與欣賞的笑容。
“董市長,打擾了。”
她的聲音比以往柔和了許多。
董遠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做了個請的手勢:
“何總客氣了,請坐。”
兩人在沙發區相對而坐。
劉少強端來兩杯茶,然後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何容欣端起茶杯,冇有急著喝,而是細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簡樸,整潔,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檔案和書籍,茶幾上擺著一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
她忽然笑了:
“我跑了大半年,今天還是第一次進你的辦公室。”
董遠方也笑了:
“何總日理萬機,哪有時間光顧我這小廟。”
何容欣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董遠方,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欣賞,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董遠方,我這半年在唐海,冇少給你添堵吧?”
董遠方坦然迎著她的目光:
“何總言重了。都是工作,談不上添堵。”
“你倒是大度。”
何容欣苦笑了一下:
“我這人,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很少有得不到的。這次在唐海,算是栽了個跟頭。但我得承認,栽在你手裡,我不冤。”
董遠方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何容欣繼續說:
“那一千畝地的事,我後來想明白了。你說得對,那些地來路不正,如果我真拿走了,將來早晚是個雷。你能頂住壓力不給我,是給我留了條後路。我當時不明白,現在明白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真誠:
“那幾個地塊和京唐鋼鐵的溢價,我也收到了。公道價,我認。這半年雖然冇賺到想賺的那個數,但也冇白折騰。一個億,夠我回去交差了。”
董遠方終於開口,語氣平和:
“何總,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唐海歡迎投資,歡迎合作,但有一條底線,必須合法合規,必須對得起這裡的百姓。你這次能體麵退出,以後如果有什麼正經專案,唐海的大門,依然對你敞開。”
何容欣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幾分惺惺相惜:
“董遠方,我姑姑說得對,你是個能成事的人。以後有機會,我們正經合作一次。”
“一定。”
董遠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何容欣也端起茶杯,兩人輕輕碰了一下。
何容欣走的時候,董遠方親自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緩緩關上,何容欣最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裡冇有了敵意,隻剩下一種複雜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欣賞”的東西。
董遠方站在電梯口,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冇有動。
劉少強走過來,輕聲問:
“市長,何容欣這一走,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董遠方搖搖頭:
“不好說。這個人,不簡單。這次栽了跟頭,能這麼快調整心態,還能親自上門言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路過窗前時,下意識地朝樓下望去。
何容欣那輛黑色的賓士正緩緩駛出市政府大院,彙入唐海大道的車流。
陽光照在車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收回目光,坐回辦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批閱到一半的檔案。
一個億,半年,一笑泯恩仇。
何容欣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這樣的人,以後未必不能再打交道。
但至少現在,唐海的事,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