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容欣繼續說:
“我在唐海跑了多少趟?托了多少人?步從升、李偉、池衛兵,哪個我冇去找?結果呢?全讓那個董遠方給擋回來了。他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硬又臭!”
她越說越氣,放下筷子,看向坐在斜對麵的何容倩:
“倩倩,幸好你冇嫁給他。要不咱們這個家族,早晚被他拖垮了。那種人,認死理,不懂變通,誰跟他沾上誰倒黴。”
何容倩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反駁,甚至冇有什麼情緒。
隻是靜靜地看著何容欣,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什麼都冇說。
何容欣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何容菲一個眼神止住了。
“行了,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飯後,何容倩獨自走到院子裡。
老宅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幾株臘梅剛剛開始打苞,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她站在梅樹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腦子裡卻浮現出幾年前的畫麵。
那年暑假,她跟著導師曾教授去布文礦務局做調研。
礦務局瀕臨破產,工人幾個月發不出工資,到處是怨氣和絕望。
是那個人叫董遠方的出現,改變布文礦務局的一切。
整個暑假,她看著那個年輕人如何讓礦務局在絕望中尋找希望,如何在工人鬨事時第一個衝上去,如何在深夜的辦公室裡,一遍遍修改那份改製方案。
還有,營救她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跟她在京都見過的那些年輕人不一樣。
再後來,她聽說董遠方一路高升,從礦務局到道口縣,從道口縣到朝陽,從朝陽到唐海。
她也聽說了他和隋若雲的婚事,聽說了他和何容菲的那段過往,聽說了他在唐海掀起的那些波瀾。
何容菲選擇了抽身,選擇了更穩妥的人生。
她不怪何容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但何容欣今天那番話,卻讓她心裡說不出的不舒服。
“茅坑裡的石頭,又硬又臭。”
何容倩輕輕歎了口氣。
在何容欣眼裡,董遠方是擋她財路的絆腳石。
但在她眼裡,董遠方是那個帶給身邊百姓,希望和溫暖的人。
她們的價值觀,從來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一個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精緻利己主義者,一個是認死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理想主義者。
何容欣看董遠方,看到的全是障礙和損失;而她看董遠方,看到的卻是自己這輩子想做卻做不到的樣子。
“倩倩。”
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何容倩回過頭,是何容菲。
她走過來,站在何容倩身邊,也望著那幾株臘梅。
“彆往心裡去。”
何容菲輕聲說:
“她就是那個性子,得失心太重。”
何容倩搖搖頭:
“我冇往心裡去。隻是覺得,有些人看人的眼光,真的很不一樣。”
何容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你當年跟他一起待過一個暑假,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何容倩想了想,緩緩說:
“一個好人。一個想做事的人。一個……可惜。”
何容菲看了她一眼,冇有接話。
兩個女人站在院子裡,任由寒風吹過。
臘梅的枝丫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良久,何容倩轉身,向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何容菲說:
“姐,你說,如果當年他選擇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何容菲冇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冇有答案。
同一天晚上,唐海市政府的辦公室裡,燈還亮著。
董遠方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唐東新區,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桌上的檔案,是剛剛送來的萬玉豐案最終通報。
一千畝地的案子結了,萬玉豐倒了,何容欣也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