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筆,按下內線:
“少強,請符市長、袁朗同誌、單紀丞通知過來開個會。另外,去市法製辦和國土局的法律顧問,瞭解一下,對賭協議在涉及非法資產時,法律效力如何認定。”
半個小時後,符春雷、袁朗、單紀丞陸續走進辦公室。
幾人圍坐在茶幾旁,董遠方將那份報告遞給符春雷:
“先看看這個。”
符春雷翻看時,袁朗低聲說:
“市長,經偵那邊又有了新進展。萬玉鵬交代,那幾塊地的獲取過程”
董遠方眼神一凜。
單紀丞接過話頭:
“審計這邊也發現,鵬潤地產當年拿地的資金,有一部分來源不明,追查下去,發現跟屈兆龍在香港的一家公司有往來。雖然繞了幾道彎,但痕跡還在。”
符春雷合上報告,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董遠方:
“市長,您看,是嚴查,還是妥協。”
董遠方點點頭,聲音低沉:
“他們現在有恃無恐。手裡有協議,背後有人脈,覺得我們拿他們冇辦法。”
袁朗沉聲道:
“市長,要不要……”
董遠方抬手打斷他,目光掃過三人,緩緩說:
“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要商量出一個辦法。何家要那30億,我們給不了。但超級物流樞紐的專案,也不能卡在他們手裡。”
他頓了頓,繼續說:
“步書記那邊,我會再去溝通。發改委那邊,我們也通過其他渠道做工作。但最關鍵的是,”
他看向屈兆龍:
“那幾塊地的非法屬性,必須坐實。審計報告要寫得紮紮實實,每一筆資金的來龍去脈都要查清楚,每一個違法環節都要有證據鏈。”
他又看向袁朗:
“萬玉鵬那邊,繼續深挖。他交代的那些關於何家的線索,能固定的儘快固定。我們要的不隻是萬玉鵬的罪證,更是何家參與其中的證據。”
最後,他看向符春雷:
“我讓少強已經去諮詢,通過法律手段處理”
三人齊聲應道:
“明白。”
會議結束後,董遠方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
30億,一場豪賭。
賭的不是錢,是原則,是底線,是唐海百姓的信任。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步從升的號碼。
“步書記,我是董遠方。有個情況,想跟您彙報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步從升溫和的聲音:
“遠方啊,說吧。”
董遠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關於何容欣那份協議涉及的幾塊地,我們查清楚了。那是不低於30億的非法溢價。步書記,30億,可以在唐海建多少學校、多少醫院,可以解決多少老百姓的住房問題。如果就這麼讓何家拿走,我董遠方,睡不著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步從升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之前低沉了幾分:
“遠方,你確定?”
“確定。”
董遠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審計報告、經偵證據、法律意見,都在我手上。步書記,我可以妥協,但不能出賣原則。30億,買不來唐海百姓的信任。”
又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步從升輕輕歎了口氣:
“遠方啊,你讓我很為難。”
董遠方冇有說話。
“但是,”
步從升的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笑意:
“你讓我也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那時候,我也像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認死理。”
他頓了頓,緩緩說: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該查的查,該辦的辦。”
董遠方心頭一熱:
“謝謝步書記!”
“彆謝我。”
步從升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謝你自己,初心冇變。”
電話結束通話。
董遠方握著話筒,久久冇有放下。
窗外,夕陽正紅,染透了半邊天。
他拿起那份報告,翻開封麵,看著自己寫下的那行字:
“原則問題,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