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何容欣約到了唐海市委副書記方仁華。
方仁華的目光在那份協議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抬起眼,平靜地掃了一眼何容欣,然後伸手將檔案輕輕推回她麵前。
“何總,”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甚至帶著幾分例行公事般的客套:
“你這份東西,恐怕找錯人了。經濟工作、行政管理,那是董遠方市長的分管範圍。你是做企業的,應該清楚政府的職能劃分。拿著協議,你可以去市政府找他,走正規程式。”
何容欣臉上那抹從容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她看著被推回來的檔案,又抬眼看向方仁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中快速盤算著。
這是推脫,還是真的不想摻和?
她來之前,自然做過功課。
方仁華與董遠方之間的關係,過去一年從微妙到緩和,再到如今表麵上的協作,她是清楚的。
董遠方搬到萬鑫,她不相信方仁華冇想法。
但她冇想到,方仁華把這事推得如此乾脆,連看一眼的耐心都不給,直接推給董遠方。
敬酒不吃,那就隻能上罰酒了。
何容欣將檔案緩緩收回包裡,動作優雅從容,但再抬起頭時,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她微微傾身,語氣放低,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方書記,有些話,我本不該說得太直。但既然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就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她頓了頓,直視方仁華的眼睛:
“之前,我們何家答應過壓下鑫海的事,您是知道的。可現在這個態度,讓我們怎麼有信心繼續支援您呢?”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鑫海的事能快速解決,有她們何家周旋。
如果何家不管了,那麼鑫海背後會有多少人受牽連。
方仁華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臉上的平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威嚴。
她盯著何容欣,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何總,你不用威脅我。”
方仁華站起身,繞過咖啡台,走到窗前,背對著何容欣,聲音卻更加沉穩:
“我方仁華在官場三十多年,從縣電視台乾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貪不占,不搞小圈子,不拉幫結派,你們想乾什麼,儘管去乾。”
她轉過身,目光直視何容欣,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洞穿世事的平靜:
“你們何家能量大,我知道。但我方仁華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誰給我穿小鞋。大不了退居二線,回老家種花養草,總比昧著良心幫你們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晚上睡不著覺強。”
方仁華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卻更加不容置疑:
“何總,話我就說到這兒。你那份協議,該找誰找誰,該走什麼程式走什麼程式。我不攔著,但也不摻和。你好自為之。”
何容欣坐在沙發上,臉上那層從容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她看著窗前那個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的方仁華,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女人。
她緩緩站起身,嘴角扯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
“方書記言重了。我不過是提個建議,您既然有您的考慮,那就不打擾了。”
她拿起包,轉身向門口走去。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方仁華依舊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明淨的天空,久久冇有動。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
至於何容欣,隨她去吧。
唐海的天空,不會因為她何家,就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