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市政府,董遠方冇有回自己辦公室稍作整理,徑直走向小會議室。
霍開明和趙和平早已在門口等候,兩人臉上都帶著長時間高強度工作後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凝重。
“市長!”
見董遠方到來,兩人立刻迎上。
董遠方擺擺手,示意他們進會議室:
“坐下說。”
三人落座,劉少強倒好茶水,準備離開。
董遠方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開口道:
“少強,你留下來聽,做詳細記錄,後續有些事也需要你跟進。”
“是,市長。”
劉少強立刻拿出筆記本,在角落坐下,神情專注。
霍開明與趙和平交換了一個眼神,由霍開明作為主彙報人,趙和平負責補充。
霍開明開啟隨身攜帶的加密檔案夾,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開始彙報:
“市長,根據您的指示和市調查組的安排,我們審計局聯合國資委相關同誌,對唐海重工集團公司,進行了為期一週的駐點穿透式審計和調查。目前,已經初步摸清了企業陷入困境的核心原因,情況……非常嚴重,可以說觸目驚心。”
董遠方麵沉似水,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霍開明翻開報告,逐條彙報,語氣沉重:
“第一,虛增債務,誇大重組成本。這是導致企業資金鍊瞬間斷裂的直接原因。在重組過程中,特彆是對化州起重裝置廠和唐海礦山機械裝置廠的資產評估與債務承接環節,存在大量人為‘注水’。一些早已結清或根本不存在的陳年舊賬、無效擔保、甚至憑空捏造的‘三角債’,被重新翻出來或製造出來,計入重組後企業的負債總額。初步覈實,虛增債務規模可能超過兩個億。這筆钜額的‘幽靈債務’,一下子壓垮了新公司的現金流。”
趙和平補充道:
“手法很隱蔽,利用了幾家企業曆史賬目混亂、部分原始憑證缺失的漏洞,與個彆中介機構合謀,出具了不實的債務認定報告。我們懷疑,有企業內部人員與外部利益方裡應外合。”
“第二,轉移核心優質資產,掏空企業根基。”
霍開明繼續道,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唐海重工最有價值、目前仍有穩定訂單和盈利能力的核心業務,大型龍門起重機板塊,正在被以’剝離不良資產、回籠資金救急’為名,進行產權轉移。轉移物件是一家新成立的、背景模糊的’科技公司’,交易價格被嚴重低估,遠低於該業務板塊的實際市場價值和未來收益現值。這無異於將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以白菜價賣掉。”
“第三,關聯交易,利益輸送,刻意壓價。”
霍開明指著報告中的一頁:
“在土地處置、裝置轉讓、甚至一些正常的原材料采購中,都發現了指嚮明確的關聯交易和利益輸送痕跡。交易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公允價,差價部分流向了特定的關聯企業。其中,頻繁出現的兩家企業名稱是玉安市唐龍實業有限公司,以及……唐海鵬潤實業公司。還有,那個科技公司控股股東,可能也是鵬潤。”
“鵬潤實業”四個字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董遠方瞳孔微微一縮,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果然!
萬玉鵬的觸角,不僅伸向了唐東新區的拆遷,更早就染指了新重組的唐海重工。
而“唐龍實業”,正是玉安市那家讚助了高檔菸酒、試圖在晚宴上“溝通感情”的企業!
霍開明看了一眼董遠方鐵青的臉色,繼續彙報道:
“此外,違規擔保、虛假貿易套取資金、挪用專案專項款等問題也十分突出。一些所謂的‘采購合同’,貨物影子都冇見,資金卻已支付出去;企業為數不多的流動資金,被以各種名目劃轉到關聯方賬戶;甚至市裡下撥的用於技術改造的專項資金,也被挪用於填補所謂的‘債務窟窿’或支付不明不白的‘諮詢費’、‘中介費’。種種手段疊加,導致國有資產以驚人的速度流失,一個原本有望盤活的重組企業,在短短幾個月內被掏空、拖垮,陷入停產停薪的絕境。”
聽著這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彙報,董遠方感覺頭皮陣陣發麻,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這哪裡是經營不善?
這分明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內外勾結的“掠奪盛宴”!
手法之嫻熟,胃口之貪婪,與當年鑫海鋼鐵萬家的所作所為何其相似!
隻不過,當年他們圍繞的是鋼鐵產業,如今這些新的“禿鷲”,則將目光投向了重組中的重工資產、具有升值潛力的土地,以及一切可以攫取暴利的領域。
“鵬潤”取代了“鑫海”,但貪婪與無恥的本質毫無二致!
“鵬潤”取代了“鑫海”,但貪婪與無恥的本質毫無二致!
又一個萬家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