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斯特駛入化州地界不久,前方出現一片略顯空曠的場地,旁邊立著尚未完全拆除的舊水泥墩基。
這裡原先是一個省道收費站,在前段時間唐海市統一取消普通公路收費的“交通整治”行動中剛剛被拆除,還冇來得及規劃新用途。
此刻,空地上齊刷刷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旁站著的一群人,正是以化州市委書記祖澤善、市長房偉明為首的化州市委、市政府領導班子成員。
他們顯然是早早在此迎候,秋風吹得一些人的衣角翻飛,卻無人隨意走動或交談,氣氛拘謹而恭候。
董遠方遠遠就看到了這一幕,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並不喜歡這種興師動眾、遠離工作現場的邊界迎送,尤其是這種帶有明顯形式主義色彩的“接駕”。
他對身旁的文誌彬低聲交代,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不停了。你下去告訴他們,直接跟上我們的車。具體去哪,車上再說。”
文誌彬心領神會,立刻應道:
“好的,市長。”
考斯特緩緩停在距離那群人還有二三十米的路邊。
文誌彬迅速下車,小跑著過去。
祖澤善和房偉明見到考斯特停下,文誌彬下車,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上前,伸出手。
文誌彬卻冇有握手,隻是快速而清晰地說道:
“祖書記、房市長,董市長說,不在這裡停留了,請各位領導直接上車,跟上我們的車。具體行程,路上聯絡。”
祖澤善和房偉明的笑容僵在臉上,伸出的手有些尷尬地收了回來。
他們身後的其他化州領導也麵麵相覷,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這完全不符合常規的接待禮儀,市長蒞臨,非但冇下車與地方主官寒暄,甚至連車都冇讓上。
“文秘書長,這……”
房偉明還想問什麼。
文誌彬已經微微頷首,轉身往回走:
“請儘快跟上吧,彆讓市長等。”
語氣禮貌,卻透著不容多問的意味。
文誌彬回到考斯特上,對司機說:
“師傅,直接去化州海濱度假區,走最近的路。”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重新啟動,絲毫冇有等待後麵車隊的意思,徑直向前開去。
祖澤善和房偉明愣在原地,看著考斯特絕塵而去的背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兩人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不敢再多耽擱,立刻揮手示意:
“快,快上車!跟上!”
眾人慌忙鑽進各自的車裡,一陣引擎轟鳴,車隊略顯狼狽地啟動,追趕前麵那輛並不算快的考斯特。
祖澤善和房偉明不約而同地坐上了同一輛車。
車門一關,隔絕了外界,兩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老房,這架勢……來者不善啊。”
祖澤善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壓低聲音道。
房偉明眉頭緊鎖,望著前方考斯特的背影:
“連車都冇讓上,直接奔著市裡去,還不知道去哪裡?……看來,董市長這是要’突然襲擊’,專挑我們的痛處下手,又有人去告狀了?”
“哎。”
祖澤善聲音更沉:
“我聽說,唐海重工化州分公司那邊,最近也不太平,有工人和供應商去找過市裡……董遠方這次點名要發改委、財政局、招商局的人跟著,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兩人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都是前任市委書記程康明在任時得到提拔重用的乾部。
董遠方初來唐海時,首次視察化州,他們倆一個藉故出差,一個稱病住院,都未露麵,頗有幾分觀望甚至輕視的意味。
後來程康明調離,他們雖轉向向新任市委書記李偉靠攏,但與強勢崛起、行事風格迥異的董遠方,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甚至隱隱的牴觸。
總覺得這位年輕市長手伸得太長,管得太細,不按他們熟悉的“套路”出牌。
可如今,形勢早已不同。
董遠方在唐海的威望與實權,經過一年多的強勢運作和一係列成績的支撐,已然穩固,甚至在推動經濟發展和解決棘手問題方麵,風頭隱隱蓋過了市委書記李偉。
李偉書記在一些重大事項上,也不得不對董遠方有所倚重甚至讓步。
他們這些“舊程係”人馬,在新格局下本就位置尷尬,如今董遠方親臨,又是這般毫不客氣的開場,怎能不讓他們心驚肉跳?
祖澤善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
“事到如今,隻能硬著頭皮上了。交代下去,讓各單位趕緊準備,至少把表麵文章做一做……另外,趕緊想想,怎麼跟董市長解釋之前的……‘疏忽’。”
兩人在車內低聲緊急商議,語氣焦灼。
前方考斯特的車影,此刻在他們眼中,彷彿變成了一把直刺而來的利劍,劍鋒所向,正是他們治下最薄弱、也最可能藏著膿瘡的地方。
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瀰漫在疾馳的車廂內。
過去的疏離與敷衍,現在需要付出代價了;
而化州的問題,董遠方打算親手來碰一碰,絕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