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將情況嚴肅反饋給了市旅遊局和化州市政府,要求整頓。
然而,從劉少強近期整理的市長熱線投訴摘要來看,關於化州海濱度假區的投訴依然層出不窮,居高不下。
問題集中在:物價虛高、欺客宰客現象屢禁不止;環境衛生臟亂差;海上遊樂設施安全監管缺失;黑車、黑導遊拉客攬客擾亂秩序……
這儼然成了一塊反覆發作、侵蝕唐海旅遊形象的“牛皮癬”。
更讓董遠方眉頭緊鎖的是化州重工,現已重組為唐海重工集團化州分公司。
當年化州電氣出售,所得資金連同市裡的產業調整基金,向化州重工投入了上億元進行技術改造和轉型升級。
然而,從近期接到的投訴和零散資訊看,企業的經營狀況並未得到明顯改善,甚至出現了拖欠員工工資、拖欠供應商貨款的情況。
這筆钜額投入是否達到了預期效果?錢用在了哪裡?當前的真實困境是什麼?
是市場原因,還是管理問題?亦或另有隱情?這些都像迷霧一樣,籠罩在化州上空,也壓在董遠方心頭。
化州,這個兼具旅遊視窗形象和傳統工業重擔的縣級市,就像一個微縮的標本,集中暴露了唐海縣域經濟發展中可能存在的“表麵文章”與“深層病灶”。
選擇這裡作為第一站,董遠方就是要敲山震虎,既要解決具體問題,更要傳遞一個強烈訊號:
他的目光已經掃向基層,任何敷衍塞責、任何躺在賬麵上的“成績”和“投入”,都將接受最直接的檢驗。
他對文誌彬冇有明說的潛台詞是:這次調研,不僅是“探路”和“探討”,更是一次帶著問題的“巡檢”和“督辦”。
他要親眼看看,那些在報告裡寫得花團錦簇的“特色產業”,到底種在了什麼樣的土壤上;那些被反覆投訴的頑疾背後,究竟是怎樣的不作為或亂作為;那些真金白銀的投入,到底有冇有換來實實在在的效益和民生改善。
“化州……”
董遠方望著地圖上那個沿海的點,眼神深邃。
次日一早,初秋的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市政府大院裡的薄霧,一輛考斯特中型巴士已經靜靜地停在主樓前。
車旁,已陸續站了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手裡或拿著筆記本,或端著保溫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即將出發的輕微躁動與剋製的好奇。
按照董遠方最初的指示,隻需發改委、財政局、招商局派人。
但不知是訊息傳開後的“主動靠攏”,還是相關單位出於“寧可多去不可漏去”的謹慎,建委、交通局、工業局、農業局、旅遊局等一眾有關局委,竟也都派了副職領導過來。
他們彼此寒暄著,眼神卻不約而同地瞥向辦公樓大門,揣測著這次突然而低調的縣域調研,究竟所為何來。
新任市府秘書長文誌彬第一個從樓裡快步走出,他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神情嚴肅而乾練,迅速掃了一眼到場人員,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人比他預通知的多了不少。
但他冇說什麼,隻是朝眾人略一點頭,便側身站定,望向門內。
片刻,董遠方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夾克衫,手裡隻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檔案夾,步履沉穩。
晨光落在他臉上,顯得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見到車旁這“超編”的隊伍,他腳步未停,目光如常地掃過眾人,算是打過招呼,並未對多餘的人員提出疑問或表示歡迎。
這種沉默本身,就讓幾位不請自來的局長心頭微微一緊。
“上車吧。”
董遠方聲音不高,說完便第一個踏上了考斯特。
文誌彬緊隨其後,示意大家上車。
眾人魚貫而入,車廂內很快坐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