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雖然在開灤縣現場給那幫乾部留了些許情麵,冇有當場發作到底,但回程的車上,他麵沉如水,一言不發,車內氣氛低沉。
如此拉胯、不思進取、隻會“等靠要”的領導班子,他絕不能容忍。
這不是能力問題,是思想根子上的惰性與麻木。
不進行果斷調整,哪怕華信能源帶來天大的投資,賦予再好的發展機遇,也會被這幫人白白浪費掉,開灤縣將再次錯過曆史性的翻身契機。
回到市政府辦公室,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
董遠方讓其他人先下班,獨獨將秘書長褚旭東留了下來。
“旭東同誌,坐,我們聊聊。”
董遠方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麵坐下,神色比下午時緩和了些,但目光依舊深沉。
褚旭東跟隨董遠方已有一年,對這位市長的脾性、作風和底線已然摸清七八分。
今天開灤縣那一幕,他全程看在眼裡,深知以董遠方的性格和對發展的緊迫感,絕不可能輕輕放過。
他心裡隱隱有了預感,市長要談的,恐怕與開灤縣班子調整有關,甚至可能……與自己有關。
他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態度恭謹而沉穩。
“我來唐海市,滿打滿算,也一年了。”
董遠方冇有立刻切入主題,而是像拉家常般起了個頭,語氣帶著些許感慨: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大的小的,順的逆的。你一直在我身邊,忙前忙後,協調上下,銜接左右。你的組織協調能力、宏觀大局意識,還有處理複雜問題的韌性,我都看在眼裡。”
他的目光落在褚旭東臉上,是純粹的陳述,不帶過多渲染,卻更顯分量。
得到董遠方如此直接且肯定的評價,褚旭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更加警醒。他微微欠身,誠懇迴應:
“市長,謝謝您的認可。這些都是我的本職工作,應該做的。能在您身邊學習、做事,我也受益匪淺。”
董遠方點點頭,起身親自用紫砂壺給褚旭東沏了杯茶,熱氣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
他重新坐下,話鋒緩緩轉向核心:
“我們都熟悉木桶原理。現在看,開灤縣毫無疑問,已經成為製約唐海整體經濟發展的最短板。經濟資料難看,專案推進緩慢,乾部精神萎靡……我覺得,根子就在領導班子上。思想不解放,肩膀不敢扛,腳步邁不開。”
褚旭東深以為然,介麵道:
“市長您看得透徹。開灤的問題,表麵是經濟,深層是觀念。‘坐等靠’的思想太嚴重了,總想著市裡給專案、給資金、給政策,自己卻缺乏主動謀劃、攻堅克難的銳氣和招法。魏大強書記有些守成,邱家輝縣長……更像是習慣了過去在機關的那套彙報流程,冇真正沉下去研究怎麼發展縣域經濟。”
董遠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卻冇有喝。
他抬起眼,目光認真而凝重地注視著褚旭東,那眼神彷彿要穿透表象,直抵對方的內心和潛力。
沉默了幾秒,他語重心長地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旭東同誌,如果……組織上調你擔任開灤縣縣委書記,全麵主持開灤工作,你有冇有信心,把這副沉重的擔子扛起來,把這個落後的攤子收拾好、發展起來?”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董遠方明確提出這個意向,褚旭東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
市政府秘書長與縣委書記,雖然行政級彆同為正處,但其政治分量、發展前景和施展空間截然不同。
縣委書記是主政一方的“諸侯”,是直接麵對基層矛盾、推動縣域發展的第一責任人,是從“幕後參謀”走向“台前主帥”的關鍵一躍,是典型的平級重用,更是組織上極大的信任與考驗。
瞬間的震驚過後,巨大的責任感與前所未有的挑戰感交織著湧上心頭。
開灤縣情況複雜,曆史包袱重,乾部隊伍暮氣沉,發展任務艱钜……
但,這何嘗不是一片亟待開墾、更能體現個人價值的廣闊天地?
何嘗不是董遠方市長為自己搭建的一個至關重要、甚至可能決定未來政治生涯高度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