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瀘州返回的航班降落在京都機場時,已是午後。
董遠方隨著人流走出廊橋,臉上還帶著長途旅行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神已然恢複了慣常的銳利。
劉少強早已在到達大廳等候,見到董遠方,立刻迎了上來,接過他手中的小件行李。
“市長,一路辛苦。”
劉少強的聲音壓得較低,眼神裡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凝重。
董遠方微微頷首,示意他邊走邊說。
兩人迅速走向停車場,坐進等候的專車。
車子駛出機場,彙入通往唐海方向的高速車流,劉少強這才轉過身,開始彙報他提前兩天回來所瞭解到的最新情況。
“市長,在外考察期間,市委那邊……動作不少。”
劉少強的語氣謹慎,但字字清晰:
“主要是接待宣傳口徑上。市委宣傳部最近連續組織了多輪集中報道和專題宣傳,主題是’唐海產業結構轉型與重大專案突破之年’。但細看內容……”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董遠方的神色,繼續道:
“報道將我們市政府這一年多來主導推進的石化基地引進、軍工合作專案落地、二環路全麵開工、唐東新區核心地塊成功出讓並啟動開發、棚戶區改造整體規劃出台、甚至唐海銀行的組建和業務拓展……所有這些重大經濟和建設專案,在總結成績和歸因時,都著重強調‘在省委省政府堅強領導下,市委科學決策、統籌推進’,將功勞和主導權幾乎全部劃歸到了市委,特彆是李偉書記的‘英明領導’和‘親自部署’之下。”
劉少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不滿:
“而市政府,還有您本人,在這些輝煌成績的報道中,要麼被一筆帶過,隻是‘認真落實市委決策’,要麼就乾脆隱身。唯一被反覆提及、並且明確與市政府和您深度捆綁的……隻有鑫海鋼鐵集團的重組工作。”
董遠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臉上冇什麼表情。
劉少強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也最險惡的一點:
“市長,外麵現在有種隱隱的議論,說……方慶黎副首長當年很看重鑫海鋼鐵,萬家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方家的利益。現在鑫海被徹底重組,萬家退出,雖然程式合法,但難免觸動某些神經。李書記那邊這樣一搞,等於把您和市政府,直接、醒目地推到了處理鑫海問題的‘第一線’,無形中……就把您和即將到來的方副首長,微妙地置於了一種可能潛在的對立麵。這是……這是很陰險的輿論鋪墊。”
聽完劉少強的彙報,董遠方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冇有暴怒,也冇有驚訝,隻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冷笑。
“李書記倒是……煞費苦心。”
董遠方的聲音平靜,卻透著洞悉一切的淡漠:
“搶功、甩鍋、埋雷,一套組合拳,玩得挺熟練。可惜,格局小了。真以為靠這點文字遊戲和輿論引導,就能顛倒黑白,或者給我挖個大坑?”
他對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確實打心底裡嗤之以鼻。
市委書記李偉,到唐海市不到半年,以上所有的政績,怎麼也算不到他頭上。
真正的較量,在發展規劃,在民心所向,在實實在在的政績,豈是幾篇宣傳稿能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