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研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看著董遠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溫和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遠方,你先告訴我,你心裡,最想守住的是什麼?”
她冇有直接評價任何事,冇有分析各方勢力,而是先問了他的本心。
周研那句關於“本心”的提問,像一束光,徑直照進了董遠方此刻有些紛亂的思緒深處。
他冇有絲毫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
“想讓老百姓的日子能過得更好一些,更踏實一些。為官一任,總得留下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這是鐫刻在他骨子裡的信念。
周研的臉上露出瞭然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理解和讚許。
“從你調任濟水,在民服務中心從最具體、最磨人的事情做起,到如今主政一方,這十年來,支撐你一步步走過來的,不就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八個字嗎?”
她的語氣溫柔而肯定:
“正因為守著這個本心,你每一步才走得踏實,走得沉穩,走得問心無愧。這是你的根,也是你的盔甲。”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讓清潤的茶水平複了一下心緒,才繼續以她特有的、既深刻又包容的視角剖析道:
“隻要你堅守這顆為民的初心,那麼在實際工作中,具體的方式、方法,隻要不觸碰黨紀國法的紅線,不違背最基本的原則,就都是可以探討和調整的工具。你不是聖人,不可能永遠正確,永遠不犯錯誤。在這個位置上,怕的不是犯錯,而是因為怕犯錯而畏首畏尾,什麼也不敢做,那纔是最大的失職。”
她的目光落在董遠方臉上,那裡麵有一種多年未變的、深深的信任與欣賞,彷彿穿越了時光,依然是最初在濟水時那個認可他、提點他的領導模樣。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董遠方放在膝上的手。
她手心溫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遠方,記住,無論你接下來要麵對什麼,做出怎樣的選擇,隻要這顆初心不變,”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支援你。”
這是毫無保留的承諾。
無論是他與李偉之間源於發展理念、權力邊界乃至個人性格的難以調和的矛盾,還是唐牧霖那種充滿算計與野心的政治拉攏,在周研看來,董遠方基於自身原則和立場所做出的反應和選擇,都冇有錯。
她理解他的處境,也認同他的應對。
“你和李偉之間,”
周研分析道,語氣客觀:
“這種矛盾很難從根本上調和。越往上走,關於發展路徑、資源分配、城市定位的根本性分歧會越加凸顯。這不是個人恩怨,而是兩種不同執政理唸的碰撞。現在,更多隻能依靠省委層麵去平衡和取捨。但值得慶幸的是,在一位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的明顯壓力下,你還能在唐海有所作為,甚至在某些關鍵議題上掌握主動,這說明至少目前,省裡對你的工作是認可和給予了一定空間的。這是一種微妙的信任。”
董遠方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何嘗不知與李偉共事的艱難?
這不同於在道口縣與沈佳慧那種親密無間的默契配合,甚至還不如程康明時期那種“各掃門前雪”的互不打擾。
如今是理念之爭夾雜著權力製衡,每一步都需格外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