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州火車站籠罩在南方地區傍晚特有的水汽中。
董遠方提著簡單的行李走出出站口,略顯疲憊的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痕跡。
十個小時的臥鋪旅程,雖然能休息,但畢竟不如家中安穩。
他剛站定,準備尋找去處的指示牌,一位穿著樸素但舉止乾練的中年司機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恭敬而剋製的笑容:
“董市長,您好。我是周書記的司機,書記讓我來接您。車就在那邊,請跟我來。”
董遠方心中一暖,點頭道謝。
車子平穩地駛離嘈雜的車站區域,穿過瀘州城區。
與滬港的摩登繁華不同,瀘州這座東南重鎮顯得更加厚重樸實,街道兩旁綠樹成蔭,霓虹燈不算密集,卻彆有一種沉靜安穩的氣質。
車子最終駛入一處門禁森嚴、環境清幽的院落,這裡是省委家屬院。
司機幫忙提著行李,將董遠方引至一棟小樓前,輕輕叩門後便禮貌地離開了。
門開了,一股溫暖而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初春傍晚的微寒。
繫著素色圍裙的周研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平日裡在會議室中的那份威嚴和距離感此刻全然不見,眉眼間隻有家常的親切。
“快進來,路上辛苦了吧?我估摸著火車上的飯你也冇怎麼吃。”
周研側身讓董遠方進門,語氣自然得如同迎接一位常來常往的家人。
董遠方走進客廳,溫暖的燈光下,不大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
一盤顏色油亮的紅燒肉,一碗清蒸鱸魚,一碟翠綠的清炒菜心,一份家常豆腐,還有一盆正在冒著熱氣的番茄雞蛋湯。
都是些尋常菜式,卻樣樣透著用心,尤其是那紅燒肉,色澤誘人,肥瘦相間,正是董遠方偏好的口味。
周研解下圍裙,笑著說:
“好些年冇怎麼正經下過廚了,手藝怕是生疏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將就著吃點。”
董遠方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
他連忙放下行李,去洗手間簡單洗漱。
出來時,周研已經盛好了兩碗米飯。
坐下後,董遠方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
肉質酥爛,鹹甜適中,醬香濃鬱,瞬間啟用了味蕾。
“姐,您太謙虛了!”
他由衷地讚道,又嚐了一口魚肉,鮮嫩無比:
“這水平,一點兒不遜當年!不,比當年還好!”
“當年”二字,彷彿一把鑰匙,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董遠方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多年前,在濟水市委家屬院那個同樣溫馨的夜晚。
那時他還隻是周研手下一個剛被賞識的年輕乾部,帶著忐忑和感激,第一次品嚐到這位女領導親手做的家常菜。
那一頓飯,不僅暖了胃,更讓他感受到了一種超越上下級的信任與關懷。
時光荏苒,一晃竟已過去十一二年了。
兩人都已從地方走到了更重要的崗位,境遇變遷,但此刻圍坐桌邊的感覺,卻奇蹟般地與當年重合。
“覺得好吃就多吃點,看你最近東奔西跑,人都瘦了些。”
周研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心,眼神裡帶著長輩般的疼惜。
“工作再忙,身體是本錢。”
飯桌上,兩人默契地冇有立刻切入沉重的工作話題。
周研問起他母親的身體,他孩子上幼兒園了嗎?
聊起以前共事時的一些趣事和故人,發出些“時光飛逝”的感慨;
也隨口說說各自生活中的瑣碎煩惱,比如頸椎不適、睡眠不好這類乾部常見的“職業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