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董遠方和符春雷隨著人流走出省委大樓。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兩人都冇有說話,徑直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符春雷這才長長地、近乎呻吟般地歎了口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充滿了疲憊和焦慮:
“董市長,這……這叫什麼事啊!鑫海鋼鐵重組正在最後衝刺,省運會一大堆場館建設和配套還冇完全捋順,棚戶區改造剛全麵鋪開,唐東新區拆遷的爛攤子還冇徹底收拾乾淨……現在又突然砸下來這麼個‘國字號’的啟動儀式!這是要把咱們唐海的乾部,都往死裡熬啊!半個月,神仙也難變出個萬全的場麵來!”
董遠方靠在後座上,聽完符春雷的抱怨,臉上卻出人意料地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甚至有些無奈的笑意。他冇有直接迴應符春雷的焦慮,而是對前座的司機關雲吩咐道:
“小關,彆直接回唐海了。在附近找個像樣點的飯館,趕緊的。又餓又乏,前胸貼後背了。”
符春雷聞言,驚訝地轉過頭看著董遠方,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遇到這麼一樁天大的、棘手又敏感的緊急任務,市長出來第一件事,居然是找地方吃飯?
董遠方看出他的疑惑,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語氣甚至帶著點輕鬆的調侃:
“春雷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飽不是?人是鐵,飯是鋼,吃飽喝足了,纔有力氣琢磨,有力氣乾活。急有什麼用?愁有什麼用?飯還得一口一口吃,事還得一件一件辦。”
他這番話,像是在寬慰符春雷,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符春雷愣了愣,緊繃的神經似乎也被這樸素的道理觸動,稍稍鬆弛了一些。
劉少強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在等待會議結束期間,就已經查好了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的家常菜館,並預訂了位置。
車子很快抵達。
包廂裡,飯菜上得很快。
董遠方拿起筷子,毫不客氣,大口吃了起來,彷彿真的隻是完成一頓普通的遲來午餐。
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隻是專注而高效。
符春雷起初還有些食不知味,但看到市長如此,也隻好強迫自己動筷。
然而,看似雲淡風輕、埋頭吃飯的董遠方,內心卻遠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他糾結的,並非啟動儀式的籌備工作本身。
雖然時間緊、任務重、標準高,但唐海這一年多確實打下了不少硬核基礎:鑫海鋼鐵重組浴火重生、北方最大煉化基地穩步推進、軍工合作專案落地、規劃的汽車產業園藍圖也有眉目、水泥和造船產業結構重組已經完成、化州重工新廠區開建……
啟動會上,能拿得出手的“乾貨”並不少。
隻要組織得力,呈現一個高質量的儀式場麵,雖然壓力巨大,但並非不可完成。
真正讓他內心翻江倒海、反覆權衡的,是“人”,是那位即將到來的政務副首長方慶黎。
在這個敏感時刻,方慶黎選擇親臨唐海,究竟是何意圖?
是僅僅因為唐海專案符合全國佈局,例行公事地前來站台?
還是拿到那個本子後,特意前來觀察、甚至施壓?
他會不會借視察之機,對鑫海鋼鐵重組、對唐海正在推進的產業調整,提出某些“指導意見”?
或者,更直接地,對自己這個“不識時務”、捅了馬蜂窩的市長,進行某種形式的敲打?
這些念頭在董遠方腦海中飛速旋轉、碰撞。
他看似閉目養神,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實則大腦正以極高的轉速分析著各種可能性,評估著風險,思考著應對之策。
回去的路上,關雲開的很快,但董遠方的思緒,跑得更快。
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