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色由城市的輪廓漸變為開闊的田野,又再度被連綿的丘陵取代。
董遠方看似閉目養神,靠在後座椅背上,但微微顫動的眼皮和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遠非平靜。
他的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處理器,反覆推演著稍後見到省委書記江毅榮時可能麵對的每一種情景。
該怎麼開口?從
何說起?是直接呈上這兩個燙手的筆記本,還是先口頭彙報,觀察江書記的反應?
如果江書記問:“遠方同誌,你怎麼看?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
自己該如何迴應?
是建議由省委直接派調查組,還是建議由省紀委介入?亦或是……
更穩妥但可能效果打折的,由唐海市紀委在市委會領導下“自查”?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李偉在市委,這條路基本不通。
他必須坦誠,但也需要策略。
既要讓江書記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和緊迫性,又不能顯得自己是在“告狀”或試圖借省委之力打壓同僚。更重要的是,必須表明自己一切出於公心,為了唐海的長治久安和國有資產的安全。
思緒紛亂間,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省委書記江毅榮秘書李長平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李長平穩重而略帶距離感的聲音:“您好”
“李處長,我是唐海董遠方。有非常重要、緊急的情況,需要當麵向江毅榮書記彙報。不知書記今天下午是否方便?”
董遠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懇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和低聲詢問的聲音。
很快,李長平的聲音再次響起:
“董市長,請您稍等,我向書記請示一下。”
片刻之後,李長平回覆:
“董市長,書記請您過來。他現在在辦公室,下午四點前暫時冇有其他安排。請您抓緊時間。”
“好的,非常感謝李秘書。我們已經在路上,儘快趕到。”
董遠方結束通話電話,心裡稍定,但那份沉甸甸的壓力並未減輕分毫。
四百多公裡的路程,關雲開得既快且穩。
抵達省委大院門口時,已是下午三點多,冬日的陽光開始變得柔和。
經過嚴格的門崗登記和電話確認,奧迪車才得以駛入這片莊嚴而靜謐的院落。
車子緩緩停在省委大樓前的停車區。
董遠方推開車門,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正打算讓劉少強和關雲先去省委機關食堂簡單吃點東西墊墊,自己直接上樓。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省委大樓的玻璃旋轉門急速轉動,幾個人步履匆匆地走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步履沉穩有力,眉頭緊鎖,神色是罕見的凝重,正是燕雲省省委書記江毅榮。他身後跟著秘書李長平和另外兩名工作人員,都一臉嚴肅。
江毅榮似乎正要趕往某個地方,抬頭間,目光恰好與站在車旁的董遠方相遇。
他腳步微微一頓,顯然認出了董遠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他冇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朝著自己的專車走去,同時向董遠方招了招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傳來:
“遠方同誌?上車,跟我走,回京都!”
回京都?董遠方心中猛地一沉。江毅榮如此急切地要趕回北京,連自己這個專程趕來彙報重要情況的市長都顧不上細問,隻是讓上車同行,這意味著什麼?
幾乎是同時,他握在手裡的手機接連震動了幾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螢幕上有三條幾乎同時抵達的簡訊,分彆來自周研書記、慕容槿和隋若雲。
簡訊內容驚人地一致,言簡意賅,卻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左老於今日下午病逝,速歸。”
“左老走了,家裡讓你儘快回京。”
“左老仙逝,見信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