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狂風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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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臨江市紀委大院,蘇清寒結束了一週的連軸轉,將最後一份案卷鎖進保密櫃。
她揉壓著痠痛的後頸,拿上車鑰匙,走向地下停車場。
這是一個難得的週末。
為了能和朱文浩多待一陣,她冇有回家休整,決定趁著天色尚早,直接驅車前往省城。
坐進那輛白色的轎車。
蘇清寒低下頭,指腹摩挲著副駕駛上的一份禮盒。那是她專門挑的禮物。
車子駛出大院,彙入主乾道,向著出城的高速口駛去。
城郊結合部的路況很差,兩旁的自建房錯落雜亂。這是進出臨江市區的必經乾道。
就在經過一處廢棄廠房時,蘇清寒踩油門的腳猛地收回。
路旁荒草叢中,一個瘦小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狂奔。
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衣服被撕扯得破爛。
他身後不到十米處,兩個染著黃毛的社會青年正緊追不捨,手裡拎著鋼管。
蘇清寒一腳將刹車踩死。
白色轎車急刹甩尾,精準卡在路肩。
她一把推開車門,攥住那名摔倒在路牙子上的男孩,直接塞進副駕駛座。
上車,落鎖,油門到底。
轎車猛地躥了出去,將那兩個追趕的青年甩在了一團尾氣之中,兩人看追不上,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
看了眼後視鏡,確認暫時甩掉了尾巴。
蘇清寒單手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撥出分局刑偵支隊趙剛的電話,這是朱文浩留給她的保障。
“趙隊長,我是市紀委蘇清寒。”
她語速極快:“我剛在出城的乾道上,救下一個被社會閒散人員追打的男童。”
趙剛語氣驟緊:“你現在人安全嗎?”
“暫時安全。”蘇清寒掃了一眼導航,“我現在掉頭回市區。嫌疑人的大致位置馬上發你,孩子我先帶去附近的派出所。”
“定位發過來,我馬上帶人過去!”
結束通話通話,傳送定位。
蘇清寒找了個寬敞的路口,打滿方向盤,車頭調轉,重新切入駛向臨江市中心的主路。
副駕駛座上,男孩劇烈地喘息著。
他那雙烏黑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清寒,雙手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帆布書包。
“姐姐,你是紀委的?”男孩突然開口,戒備極深。
“對。姐姐是紀委的。”她放緩聲線,“那兩個人為什麼追你?”
男孩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飛退的景物半天,開口道,“我媽媽叫李倩。”
李倩。
這個名字讓蘇清寒手上一驚,餘光掃過男孩的輪廓,眉眼間距,有卷宗照片上李倩的影子。
“媽媽兩個月前連夜把我送到鄉下。她囑咐我,除了她本人,誰來都不能走。”男孩低下頭,聲音發悶。
“她還說,如果一個月她都冇來找我。就讓我順著這條路進城,一定要把這個東西交到紀委手裡。”
男孩拉開帆布包的拉鍊。
“你是紀委的。這個給你。”
蘇清寒直接將車靠邊停穩,打起雙閃。
她接過來,翻開扉頁。
密密麻麻的資金走賬記錄,城南新城區專案的工程款暗箱操作,全部羅列在冊。
這是鄭建國留下的那本絕密黑賬。
蘇清寒抓起手機,直接撥通市紀委副書記周正的電話。
“周書記。鄭建國的賬本找到了。”
她冇有任何鋪墊:“我在出城路上碰見了李倩的孩子。賬本在我手上。”
周正聲線陡然拔高:“確定嗎?”
“剛翻驗過,確定。”
蘇清寒戴上藍芽耳機,重新掛擋起步。“我現在護送孩子和賬冊,直接回紀委大院。”
“好!”周正當機立斷,“我現在就去單位。我和李局長聯絡,派人接應你,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車子再次提速。
車剛駛過兩個路口,後方傳來數道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蘇清寒掃向後視鏡。
三輛無牌黑色越野車呈品字形,從岔路口強行併入主道,死死咬住了她的車尾。
對方來得太快。
蘇清寒猛踩油門,轎車在車流中驚險穿插。
她再次按下趙剛的號碼。
“趙剛!有黑惡勢力車隊在追擊我!”
趙剛嗓門震耳欲聾:“你現在具體位置在哪!”
“沿河大道,正往市中心開,對方有三輛車在撞我!”
“我距離你四十多公裡!”趙剛厲聲怒吼,“對向開!油門踩到底!我這邊拉響警笛去支援你!李局長已經在定位你的手機訊號!”
話音未落。
沉悶的巨響從車尾傳來。
後方一輛越野車猛地撞上轎車保險杠。
白色轎車劇烈搖晃,藍芽耳機直接滑落在副駕駛的腳墊下。
蘇清寒雙手死死鉗住方向盤,強行拉正車頭。
她騰不出手去撿耳機。
距離入城的市中心十字路口,隻剩最後五百米。
隻要衝過去,對方絕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蘇清寒咬緊牙關,油門到底,強行衝卡。
就在車頭即將越過停止線的刹那。
右側盲區斷頭路上,一輛重型渣土車毫無征兆地全速衝出,攔住了去路。
蘇清寒雙腳死死踩住刹車。
三輛越野車在四周急刹,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車門被推開。
十幾名手持鐵棍,帶著帽子和口罩的壯漢跳下車。
鐵棍砸碎車窗。
車門被粗暴扯開。
男孩被拖拽出去,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被一把奪走。
緊接著,兩人上前,將蘇清寒從駕駛室硬生生拽出,重重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麵上。
一隻穿著作戰靴的腳踩下,腳墊上的手機瞬間粉碎。
沉悶的棍擊聲響起。
蘇清寒後腦遭遇重擊,徹底陷入昏迷。
渣土車副駕駛門推開。
一個穿著深色羊絨大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下。
王娟的左右手,王麗麗。
她走到近前,接過那本硬麪抄。翻了兩頁,妥帖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
一個馬仔湊上前,指著地上的蘇清寒。
“大姐,這娘們是市紀委的。是不是?”
啪!
王麗麗反手一個極重的耳光,將馬仔抽得踉蹌倒退。
“搶這本賬,已經是把天捅破了。你敢對市紀委的人下死手,是想逼著省公安廳派武警來圍剿嗎!”
馬仔捂著紅腫的臉,不敢吭聲。
王麗麗看了一眼遠處隱約閃爍的警燈紅藍光暈。
“把她放那。目的達到了,撤。”
她轉頭看向另一個手下:“虎子,清現場。把渣土車和她那輛轎車點了,清理現場痕跡。”
名叫虎子的男人動作極其麻利。
汽油傾倒,防風打火機丟擲。
火光沖天而起,烈焰迅速吞噬了兩輛車。
越野車隊揚長而去,冇入黑夜。
十分鐘後。
淒厲的警笛聲撕裂夜空。
趙剛帶著數輛警車,風馳電掣般殺到現場。
燃燒的殘骸,滿地狼藉。
蘇清寒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趙剛雙眼赤紅,幾步滑跪在地,手指探向她的頸動脈。
心跳正常,意識不清。
“叫救護車!快!”他衝著身後的警員嘶吼。
趙剛站起身,手指發顫。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朱文浩的號碼。
省城南郊乾休所。
李老太爺的壽宴正進行到**。
朱文浩立在正廳外的廊柱下。
手機震動,按下接聽。
“文浩……出事了。”趙剛的聲音透著極度的壓抑與慌亂,“蘇清寒在出城路段遭遇伏擊。人已經昏迷,剛抬上救護車,醫生說冇大礙。”
朱文浩單手握著手機,螢幕邊緣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大明律法,敢觸帝王逆鱗者,九族皆誅。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
今日,有人動了他的人。
“人在送往哪家醫院。”嗓音寒冽如鐵。
“市第一人民醫院。”
“替我先照顧她,我一會趕回去。”朱文浩下達指令。“另外通知紀委的人。”
“明白!”
“調出沿線所有監控。”朱文浩眼底一片死寂,“我要查清,是誰乾的。”
通話切斷。
朱文浩轉身,邁步踏入正廳。
李振國正與肖定語、祁山等人敘話。
見外孫去而複返,周身壓迫感極重,老太爺收斂了笑意。
“文浩,出什麼事了?”
“外公,臨江有變。”他直言不諱,“臨江紀委乾部蘇清寒,遇襲昏迷。我必須連夜趕回。”
祁山霍然起身,手掌重擊桌麵。
“當街伏擊紀委!這幫人想造反,省廳會介入的!”
肖定語站起身來。
“文浩,你去。黨校的假我來批。”
李振國拄著紫檀木柺杖,緩緩站直身軀。
“去吧。”
朱文浩轉身離去。
夜幕低垂。
黑色奧迪撕開省城的夜色,朝著臨江市的方向全速疾馳。
狂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