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海愣了一下，沒想到書記突然關心起教育來了，他略一思索，如實彙報：“書記，不瞞您說，河口小學的條件……隻能說勉強。校舍是十幾年前蓋的了，雖然前兩年鎮上擠出錢對屋頂、門窗、電路進行過一輪維修，消除了安全隱患，但整體還是很老舊。操場坑窪窪，教室採光通風也一般，教學裝置更別提了，跟城裏學校沒法比。”
“教職工待遇呢？”翟俊平追問。
“唉，待遇更是個老大難。”李俊海嘆了口氣，“前幾年拖欠教師工資都是常事，挫傷了不少老師的積極性。去年咱們鎮裏情況稍好點，我想辦法擠了一筆錢撥過去，才把歷史拖欠的工資基本結清了。但是績效獎金一直沒能力發放。主要原因還是生源流失太嚴重，稍微有點條件的家庭，都想方設法把孩子送到縣城甚至市裡去讀書了。學生越少，學校按規定能收取的費用就越少，陷入惡性迴圈了。”
翟俊平聽完，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沉默了片刻。他沒想到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困難一些。
“好，情況我知道了。”他點點頭，隨即又拿起內部電話，叫來了宣傳統戰委員張雯。
“張委員，準備一下。就這幾天，你安排一下，我打算抽出時間，把鎮上的中小學實地去看一看。”翟俊平吩咐道。
張雯有些意外，但立刻應承下來：“好的，書記。我馬上相關學校。”
......
兩天後，翟俊平帶著副書記田明、宣傳統戰委員張雯，輕車簡從，開始了對河口鎮學校的調研。第一站，便是情況最為困難的河口中心小學。
車子駛入小學大門，眼前的景象讓翟俊平的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銹跡斑斑的鐵門，坑窪不平的土質操場，幾排紅磚瓦房的教室外牆斑駁脫落。雖是上課時間，校園裏卻顯得有幾分冷清。
校長早已得到通知，帶著幾位校領導忐忑不安地等在門口。一番簡單的寒暄後，校長陪著翟俊平一行開始實地察看。
教室裡的孩子們穿著厚厚的棉襖，小臉凍得通紅，仍在認真聽講。但昏暗的光線、陳舊的黑板、吱呀作響的課桌椅，無不透露著條件的艱苦。圖書室的書籍大多破舊不堪，種類稀少。廁所還是老式的旱廁，氣味刺鼻。
一圈看下來，幾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最後，他們被請到學校唯一一間充當會議室的小平房裏。屋裏生著一個燒煤的鐵爐子，算是唯一的取暖設施，但依舊感覺冷颼颼的。
校長搓著手，臉上堆著窘迫的笑容：“翟書記、各位領導，非常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我們學校指導工作！鎮上一直都很關心我們，前年還撥了專款維修校舍，解決了屋頂漏雨的大問題，我們全校師生都感激不盡！”
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苦澀，開始倒苦水：“但是……領導們也看到了，我們學校底子太薄了，困難實在太多。這操場，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孩子們上個體育課都提心弔膽；教學裝置更是老化得厲害，那台投影儀還是別的學校淘汰下來的，時靈時不靈……最重要的是師資和生源問題，稍微有點門路的老師都想走，年輕老師不願意來，好學生也留不住，都往城裏跑。我們這心裏急啊，可實在是……”
校長的聲音有些哽咽，後麵的話沒再說下去，但其中的無奈和焦慮表露無遺。
翟俊平靜靜地聽著，臉色凝重。他環視了一下這間簡陋的會議室，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王校長，你們的困難，鎮黨委政府都看到了，也記在心裏了。教育是根本，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
他做出承諾：“今年，鎮黨委政府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想辦法籌措資金，先把你們學校的校舍給翻新了！必須給老師們一個像樣的教學環境，給孩子們一個安全溫暖的學習場所！這是鎮黨委政府對你們的承諾！”
王校長和幾位校領導聞言，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連聲道謝：“謝謝書記！謝謝黨委政府！”
調研結束，翟俊平一行人準備離開。臨走時，翟俊平特意將王校長拉到一邊，低聲問道：“王校長，跟您打聽兩個人。咱們學校的常斌老師和他愛人，您瞭解嗎？”
王校長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說：“常斌老師啊，知道知道！小夥子教學很認真負責！他愛人也不錯。書記，您這是……？”
翟俊平點點頭：“有縣裏的單位想調動他們，問問情況。如果調走，對學校教學影響大嗎？”
王校長但立刻表態：“影響肯定有，但我們絕對服從組織安排！常老師夫妻倆能有更好的平台，我們為他們高興！絕不阻攔！況且……現在生源減少，教學任務確實也沒以前那麼重了。”他的話裏帶著一絲心酸。
離開小學，一行人又來到了河口鎮初級中學。初中的情況明顯比小學好一些。校舍是九十年代中後期建的樓房，但整體規整不少，操場也是水泥的。
初中校長彙報情況時就委婉了許多，更多的是強調師資隊伍不穩定：“……翟書記，現在物價漲得快，老師們那點死工資，養家餬口壓力確實大。所以……唉，不少老師私下裏都在外麵搞點副業，難免會分散一些教學精力。我們雖然強調師德師風，但也要理解老師的實際困難……”
翟俊平明白他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說道：“老師的待遇問題，縣裏有縣的統籌。但是，鎮上可以根據財力情況，拿出一部分資金，作為教學成果獎勵金。不過，這個錢，跟中考升學率、重點高中錄取率提升幅度直接掛鈎！到時候鎮裏出一個考覈方案，成績越好，獎金就越高！”
初中校長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太好了！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有了抓手了！一定把老師的積極性調動起來！”
離開學校，已是中午。在回鎮政府的車上，翟俊平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心血來潮，對司機說：“先不回去了，去鎮衛生院看看。不要通知，就直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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