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涼意讓翟俊平沸騰的思緒稍稍冷卻。那份沉甸甸的“增補”名額帶來的震撼與對吳帥帥的驚疑,暫時被壓下。他深吸一口氣,眼下有更緊要的事——他需要將這個好訊息告訴女友陳玉婷。
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校園的林蔭道,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心跳如鼓,一半是為即將到來的坦白與可能的風暴,另一半,則是為終於能親手為她鋪就一條更安穩的路而激動。
在女生宿舍樓下的老槐樹旁,他恰好截住了抱著書本、準備去圖書館的陳玉婷。她紮著清爽的馬尾,步履輕盈,陽光勾勒著她白皙側臉的輪廓,美好得如同青春本身。前世記憶中她早生的華髮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在此刻被這鮮活的光影沖刷得無比遙遠。
“小婷!”翟俊平喊住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喘。
“俊平?”陳玉婷看到他,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小跑幾步過來,“怎麼了?跑這麼急?是不是留校?”她眼中滿是期待。
翟俊平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頭一軟,隨即又湧起一股決心。他拉著她走到樹蔭更濃、更僻靜的一角。
“小婷,留校的事定了。”翟俊平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真的?!”陳玉婷的眼睛瞬間亮如星辰,幾乎要雀躍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純粹的喜悅在她臉上盛放,如同最絢爛的煙火。
翟俊平卻握緊了她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但是,小婷,這個名額是你的。”
陳玉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她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清:“什麼?我的?”
“對。”翟俊平用力點頭,清晰地重複,“我放棄了留校名額,而且為你爭取到了它。院裏已經同意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陳玉婷眼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茫然,然後是迅速升騰的憤怒和委屈。
“翟俊平!”她猛地抽回手,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知不知道留校對你多重要?!你準備了那麼久!那是你的前程!”眼淚在她眼眶裏迅速聚集,“你是不是傻!為了我?我不需要你這樣!我不需要你犧牲自己來成全我!”她的話語像連珠炮,充滿了被冒犯的委屈和對他的心疼。
“你總是這樣!總是自己扛著!這麼大的事,你跟我商量過嗎?你問過我想要什麼嗎?你以為把好的都塞給我就是愛我?你這是自私!是看不起我!”字字句句,尖銳如刀,直刺翟俊平心底。
翟俊平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小婷,我絕不是看不起你,恰恰相反!正因為我知道你有多優秀,多適合做學問,多適合在應大這片沃土上發展,你比我更適合這裏!”他語氣斬釘截鐵。
陳玉婷的抽泣頓了一下,眼神有一絲動搖。
“而且,這不是犧牲,是我深思熟慮的選擇。”翟俊平目光灼灼,“我選擇了一條我認為更適合我、也更廣闊的路——省委選調生。”
“選調生?”陳玉婷一愣,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名額我都拿到了。”翟俊平打斷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帶著點小小的驕傲,“就在剛才!石老師帶我去見了陳院長,院裏還有一個名額,直接給了我!所以,你看,這不是犧牲,是雙贏!是兩條並行的路!你走你擅長的、安穩的學術之路,深耕細作;我去闖我該闖的、充滿荊棘卻也無限可能的仕途,開疆拓土!我們各自站在最適合的起點,未來才能互相支撐,走得更遠更好!”他描繪的藍圖清晰而充滿力量。
他抬手,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小婷,我不想再看到你……”他差點脫口而出“再看到你四十歲就白了頭”,硬生生嚥了回去,“我不想看到你為了生活、為了家庭、為了分擔我的壓力,透支自己,過早地失去光彩。”
陳玉婷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篤定,“你真的拿到選調名額了?”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情緒已趨於平緩。
“千真萬確!正式通知下來前還不能聲張,但陳院長和石老師都確認了。”翟俊平鄭重道。
陳玉婷沉默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似乎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圈依舊紅著,卻不再流淚。她輕輕捶了一下翟俊平的胸口,帶著嗔怪,也帶著釋然:“翟俊平,這麼大的事,下次一定要先跟我商量!”
翟俊平知道,風暴過去了。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前世的遺憾,在此刻被一種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未來圖景所取代。
......
......
安撫好陳玉婷,翟俊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沒有回宿舍,而是揣著自己的全部積蓄和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走向了位於市中心的漢江證券營業部。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汗味、煙味、紙張油墨味的熱氣撲麵而來。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掛在牆壁,紅紅綠綠的數字不斷跳動,牽動著下方黑壓壓一片人群的神經,穿著紅馬甲的交易員在人群和櫃枱間穿梭。
翟俊平深吸一口氣,這熟悉又陌生的場景讓他血脈微微賁張。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開戶櫃枱。過程比他想像的繁瑣些,需要學生證、身份證,填寫一堆表格。他耐心地排隊、填表,對櫃枱後職員程式化的詢問對答如流。當拿到那張薄薄的股東賬戶卡和資金賬戶卡時,他知道,自己撬動未來的另一根槓桿,已經握在手中。
他沒有像周圍人那樣擠在顯示屏前指指點點,打聽各種“內部訊息”,而是直接走向自助委託終端。他需要做的很簡單,卻足以改變一切——全倉買入“金合投資”。
在終端機介麵,他清晰地輸入股票程式碼、名稱,在“買入”選項打勾,填入全部可用資金,選擇“市價委託”。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旁邊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湊過來瞄了一眼,好心提醒:“小夥子,這‘金合’最近沒啥動靜啊,不如看看‘飛龍科技’,聽說有莊家要做……”
翟俊平隻是禮貌地笑笑:“謝謝大爺,我就看好這個。”語氣平靜,帶著篤定。
按下確認鍵,看著交易員錄入係統。完成!他心中一片澄澈。不需要看盤,不需要分析,他隻需等待時間的魔法,等待那先知先覺帶來的財富增值。這份源於“重生”的絕對自信,讓他在這喧囂浮躁的營業廳裡,顯得格格不入。
帶著開戶成功的憑證和一絲對未來財富的期待,翟俊平回到了宿舍。他將吳帥帥給的那疊沉甸甸的複習資料鄭重地攤在書桌上。翻開,裏麵是整理得極其清晰、重點分明的行測、申論要點、政策彙編和歷年真題分析。其專業和精準程度,遠超市麵上的普通資料。
“老四你這資料,太硬核了。”翟俊平忍不住感嘆,對吳帥帥的背景更加好奇。他收斂心神,開始製定複習計劃。擁有前世記憶和成熟心智的他,效率極高。他快速瀏覽,精準地剔除掉一些未來被證明是“廢題”或過時政策的內容,將複習重點牢牢鎖定在覈心考點和未來幾年依舊重要的政策理論框架上。
選調生考試,是他踏入仕途的第一道門檻。而他,已經做好準備,靜待開場鑼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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